第90章 打蛇人(1 / 2)

中年男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嘲讽,“交钱,是买一张船票,一张……进入下一个笼子的门票。”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或者斟酌词句:“上了岸,接我们的,很可能不是自由,而是……‘打蛇人’。”

“打蛇人?”

男人皱眉重复,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港岛本地的一些混混,组成的团伙,”

中年男人解释,语气依旧平淡,象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

“他们专门在码头、偏僻海滩这些偷渡客可能上岸的地方守着,抓我们这样的‘人蛇’。所以叫‘打蛇’。”

“抓我们干什么?”

女人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解和一丝惊恐,“我们又没招惹他们!我们只是想找条活路!”

“当然是为了钱。”

中年男人看向她,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衣服,鞋子,哪怕一块破布,他们都要。这算‘见面礼’。”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女人因为紧张而起伏的胸口,又扫过男人那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削的脸颊:“然后,他们会问你们,在港岛有没有亲戚、朋友、同乡。如果有,就会逼你们写信,打电话,让他们交赎金。钱不够,或者迟迟不来,就会……”

他故意没有说下去,但那种刻意的停顿,比任何直白的描述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在港岛没亲戚!一个都没有!”

“哦?”

中年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不象是在看一个人,更象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如果没有亲戚,交不出赎金……那女的,年轻点的,姿色还行的,就会被卖到东南亚——暹罗、安南、高棉那些地方,去做妓女。年纪大点的,或者姿色差的,可能就直接扔进海里,或者……更糟。”

他转向男人:“至于男的……身体结实的,会被送到黑诊所、黑血站,做‘血牛’,一次抽到晕厥,直到油尽灯枯。身体差点的,或者不听话的,可能就直接‘失踪’了,谁知道是填了地基,还是喂了鱼。”

他每说一句,那对男女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已经面无人色。

男人抱着“战利品”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些破布烂衫和干粮渣滓,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想立刻扔掉。女人更是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船舱内,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安静。

只有货轮主机那永不停歇的轰鸣,和船体摇晃的吱嘎声,象一首为赴死者奏响的、单调而残忍的安魂曲。

陈峰一直靠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他的枪支保养已经完成,此刻正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消化中年男人话语中的信息。

打蛇人。

勒索,贩卖,榨取最后价值。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常规”一些。

至少,还有个流程,还有个榨取价值的过程。

这说明,在港岛那种地方,即使是“打蛇”这种最底层的罪恶,也形成了某种“产业链”,有它的“规矩”。

有规矩,就有漏洞,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怕的,反而是毫无规矩的、纯粹的混乱和暴力。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陈峰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第一次正式地投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你,好象很了解。”

陈峰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中年男人似乎早就料到陈峰会问,他慢慢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眼睛与陈峰平静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跑过几次,”

中年男人简略地说,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为什么“跑过几次”还能活着在这里,“见过,听过。”

“怎么躲?或者……怎么对付?”

陈峰问得更直接。

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因为那没有意义。他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衡量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陈峰腰间那虽然被工装遮掩、但轮廓依稀可辨的枪柄,又扫过他脚边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最后落在他那双即使在绝对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躲,很难。”

中年男人缓缓摇头,

“他们人多,熟悉地形,有眼线。除非你能一上岸就立刻消失,混入市区的人流,并且永远不去码头、贫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