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环境下,为了控制偷渡客,或者单纯为了减少“货物”的数量和麻烦,在食物里做手脚,太容易了,也太“经济实惠”了。
黑暗中,争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狼吞虎咽的吞咽声和满足或不满的叹息。
那对男女似乎分到了最少,女人又开始了压抑的啜泣,男人低声咒骂着。
过了一小会儿,有人朝着陈峰和小雨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那两个似乎是同伴的男人中的一个。
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很高大,脚步有些虚浮,带着一股子刚抢到食物的、粗鲁的满足感。
“喂,新来的,”那男人在离陈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粗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你们不去吃?不饿?”
陈峰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黑暗中,他的眼神冰冷而平静。
那男人似乎被这沉默的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又往前凑了半步:“怎么?嫌脏?还是……身上带了更好的?”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陈峰脚边的帆布工具包。
工具包鼓鼓囊囊,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显然比他们这些几乎赤手空拳上船的人要“富有”得多。
贪婪,像黑暗中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滋生。
陈峰依旧没说话,只是搭在腰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被那男人捕捉到了,又或者是他感觉到了某种无声的威胁。
他停顿了几秒,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象是咽了口唾沫,然后干笑了一声:“行,行,你们清高。饿死别怪没人提醒。”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和同伴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隐约能听到“有枪”、“硬茬子”之类的词眼。
陈峰心中冷笑。
果然,试探来了。
这只是第一次。
随着航程的继续,随着饥饿和绝望的加剧,这种试探和冲突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直接。
他必须做好随时翻脸的准备。
不仅要防着蛇头,防着同船的“难友”,甚至……可能还要防着那个带他们上船的“水鬼”,或者船上的其他船员。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谁知道这艘“顺风号”,到底是驶向希望的彼岸,还是通往地狱的屠宰场?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雨。
小雨其实已经醒了,一直摒息听着外面的动静,身体僵硬。
“没事,”
陈峰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别怕。我们吃自己的。”
他摸索着,从工具包里拿出半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小雨手里,又拿出水壶,递给她。
小雨小口小口地吃着干硬的饼干,就着凉水。
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但至少干净,能果腹。
陈峰自己也吃了一点,喝了口水。
他们吃东西的动作很轻,但在寂静中,那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还是清淅地传了出去。
黑暗中,好几道目光似乎都投射了过来,带着饥饿、嫉妒,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凶光。
尤其是那对只分到一点糊糊的男女,还有那个独自缩在角落的中年男人。
陈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他毫不在意,吃完东西,将剩下的仔细收好,水壶盖紧。
然后,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小雨能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继续保持着那种半睡半醒、实则高度警剔的状态。
时间,继续在黑暗、颠簸和压抑中流逝。
送饭的船员每隔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天两次,也可能是更久,在黑暗中难以准确判断)就会下来一次,每次都重复着同样的流程:放下一个脏兮兮的铁桶或水壶,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然后离开。
桶里的东西每次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可疑的气味,分量也少得可怜。
争抢,低声的咒骂和冲突,成了每次送饭后的固定节目。
陈峰和小雨始终没有去碰那些东西。他们靠着自己带上船的那点储备,以及陈峰刻意节省下来的定量,勉强维持着。
但储备是有限的。
压缩饼干一天天减少,水也喝一口少一口。
而那对男女中的女人,似乎因为饥饿、干渴和绝望,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虚弱。
她的男人从一开始的低声安慰,到后来的烦躁呵斥,再到后来的沉默麻木。
那两个似乎是同伴的男人,对陈峰他们的“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