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分局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公安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象刷了层石灰。墙上挂钟的指针刚指向凌晨三点二十,但没人有困意——也根本睡不着。
副局长李卫国站在会议桌前,手指用力敲着桌面,敲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在跳:“爆炸!他妈的爆炸!四合院几乎被炸平了!现在伤亡情况还不知道,但肯定很严重!非常严重!”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家睡觉,被值班电话叫醒时还以为听错了——四合院爆炸?整个院子炸了?怎么可能?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桌上的现场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那地狱般的景象:房屋倒塌,砖石遍地,火焰还在燃烧,浓烟屏蔽了半个天空。
“我们本来计划今晚在护城河设伏抓陈峰,”李卫国继续吼,“结果呢?陈峰没去护城河,转头把四合院炸了!这是什么?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抽烟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老公安王振山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烟,没抽,只是看着烟头慢慢燃烧。他参加过解放战争,打过淮海战役,见过战场上的惨状。但今天凌晨看到的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寒。
那不是一个院子被炸,那是一个小型的人间地狱。
“行了,都去现场!”李卫国终于下令,“技术科、刑侦科、治安科,所有人,现在就去!把现场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找线索,找证据,找任何能指向凶手的痕迹!”
公安们站起来,鱼贯而出。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王振山掐灭烟头,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外面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公安们正在上车,动作迅速,但表情都很难看。
他也上了一辆车,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个年轻公安,手有点抖。
“王师傅,您说……这得死多少人?”年轻公安小声问。
王振山没回答。他看向窗外,夜色还浓,但南边天空有一片诡异的红光——那是火灾现场的火光。
车激活了,朝着那片红光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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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现在已经不能叫院子了。
从胡同口望进去,只能看到一片废墟。两扇黑漆大门被炸飞了一扇,另一扇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板焦黑,还在冒烟。院墙倒塌了一大半,碎石和砖块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还有……肉烧焦的味道。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公安、民兵、街道办的人都在忙碌。几辆消防车停在胡同口,消防员正拖着水管往废墟上喷水——但火太大了,水柱冲进去,只能激起一阵白烟,火焰稍微小一点,又很快蹿起来。
医院来的救护车也到了,但医生和护士站在警戒线外,脸色苍白地看着那片火海——里面就算有人,现在也救不出来了。
王振山下了车,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的景象。
参加过战争的老公安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这……这和被大口径火炮炸过一样。”
确实像。院子的主体建筑几乎全塌了,砖石被炸得粉碎,木梁烧成了焦炭。东厢房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坑,周围的墙壁向外倒塌,象是被从内部掀开的。中院正房也塌了,房顶整个塌下来,压在废墟上。
最惨的是前院门房——那里本来是个小房子,现在连地基都被炸开了,地上一个大坑,坑里还冒着烟。
废墟里不时传来呻吟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濒死的人最后的挣扎。
“还有人活着?”年轻公安问,声音发颤。
“有,”王振山说,但没继续说下去——活着,不代表能救出来。这么大的火,这么重的废墟,里面的人就算没被炸死,也被埋住了,被烧死了。
他戴上手套,跨过警戒线,走进现场。
脚下是滚烫的瓦砾,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热气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浓烟呛得人咳嗽,眼泪直流。
几个技术科的公安已经在现场勘查了。他们戴着口罩,蹲在废墟里,用小刷子轻轻刷开灰烬,查找可能残留的痕迹。
“王师傅,”一个技术员抬起头,口罩被熏得发黑,“初步判断,爆炸点至少有五个,分布在全院不同位置。从炸坑的大小和深度看,每个点的炸药量大概在三到五公斤,用的是硝酸铵混合炸药。”
“硝酸铵?”王振山皱眉,“化肥?”
“对,”技术员站起来,指着东厢房位置的炸坑,“您看这个坑,直径两米多,深一米五。普通的炸药炸不出这样的效果,只有硝酸铵这种高威力炸药才行。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