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烧焦味和香烛味的奇异气息。
四口薄皮棺材并排停在中院空地上,黑漆漆的棺木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贾张氏那口棺材格外大些——其实也没多少尸骨可装,大部分是烧成炭的碎骨和灰烬,但按规矩得有个全尸的体面,于是棺底铺了层白布,上面象征性地放着几块大些的骨殖。
刘光福和阎解放的棺材并排放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三岁,一个十九岁,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现在却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李姓邻居的棺材摆在最边上,他算是倒楣,不过是凑热闹去救火,却撞上了陈峰。
院里的景象诡异又凄凉。
贾家已经没人了。秦淮茹、贾东旭、贾张氏,一家三口全死绝了。剩下一个棒梗,贾张氏的丧事是由街道办出面操办的——王主任虽然死了,但新来的街道干部不敢怠慢,毕竟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传出去影响太坏。街道出了点钱,买了棺材和寿衣,又找了两个社区的老太太帮忙给贾张氏换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换的,烧成那样,只能象征性地盖了块白布。
刘家和阎家的情况稍微好些,但也只是“稍微”。
二大妈已经哭晕过去三次。她坐在刘光福的棺材旁,眼睛肿得象桃子,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刘海中死了,刘光天死了,刘光齐死了,现在连最小的刘光福也没了。一家五口,死了四个,只剩下她一个寡妇。她娘家来了两个哥哥和一个嫂子,帮忙张罗丧事,但看那脸色,也是愁云惨淡。
“妹,办完丧事你搬回娘家住吧,”二大妈的哥哥低声说,“这院子不能待了,邪门。”
二大妈木然地点头,又摇头:“搬回去……住哪儿?家里就两间房,嫂子能同意?”
她哥哥不说话了。是啊,谁家都不宽裕,平白多一张嘴吃饭,哪个媳妇乐意?
三大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阎埠贵死了,阎解成死了,阎解放死了。剩下一个儿子阎解旷,一个女儿阎解娣,三大妈娘家来了几个人,但都是远房亲戚,帮忙可以,接济就难了。
“三大妈,节哀顺变,”一个邻居大妈递过来一碗粥,“吃点东西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三大妈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她看着碗里稀薄的米汤,突然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哭声凄厉,听得周围的人心里发毛。
一大妈还算镇定,但脸色也白得吓人。她帮着张罗丧事,给二大妈、三大妈倒水,安排亲戚吃饭,联系殡仪馆——虽然现在提倡火葬,但院里这些老人还是坚持要土葬,得找地方埋。
“一大妈,您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一大妈看了她一眼,那妇女也是当初凑钱雇凶的人之一,家里男人参与了作伪证,现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陈峰找上门。
“谁知道呢,”一大妈叹了口气,“公安说了,会保护咱们。”
“保护?”妇女苦笑,“昨晚李大哥死的时候,公安不也在外面守着吗?有用吗?”
一大妈不说话了。是啊,有用吗?陈峰就象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想杀谁就杀谁,根本防不住。
院门口,两个公安靠在墙上抽烟,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奉命保护这里,但心里清楚,真要是陈峰来了,他们俩根本不够看。昨晚死了四个人,今天院里停了四口棺材,这种压力太大了。
“张队说要加强巡逻,今晚多派几个人,”年轻的那个说。
“多派几个人有什么用?”年长的公安吐了口烟圈,“陈峰对这里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想进来有的是办法。除非把整个院子围起来,二十四小时站岗。”
“那得多少人?”
“至少一个班。”
两人都不说话了。现在警力紧张,为了这一个院子抽调一个班的警力,根本不现实。
“只能指望早点抓到他了。”
“怎么抓?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正说着,外面来了几个人,抬着一口大锅和几个竹框。是街道办找来帮忙办白事饭的。按规矩,丧事得管饭,来帮忙的亲戚邻居都得吃一口。
锅架起来了,火生起来了,炊烟袅袅升起。院子里渐渐有了些生气——或者说,有了些活人的气息。但那些穿梭忙碌的身影,那些低声交谈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压抑和恐惧。
每个人都在偷眼瞟那四口棺材,都在心里盘算:下一个会是谁?
与此同时,城西棚户区。
陈峰忍着右肩的剧痛,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他换了身破旧的衣服,戴了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背上背着个破布袋,里面装了几个窝头和一点咸菜——这是准备找到妹妹带的。
棚户区还是老样子,破败、拥挤、杂乱。低矮的棚屋挤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