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口茶,继续仔细翻阅葛履的竹简。
在葛履看来,农业是事关百姓生息的基础,重视农业的确是一个国家生存的根本。有了农业的保障,一个国家的国土安全——军力也才有保证。但是如果一个国家只考虑农战,其发展前景也未必会很好,前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兼顾粮食安全和国防安全的前提下,适当提高商业的活跃度对国家发展是有利的,并且商业发展与文化教育、宣扬圣人之学并不矛盾,关键在于制定好政策规则和因势利导。
葛履还指出:工人不断改进工具的制造、农人不断掌握“田地四时的运作规则”科学耕种放牧、商人将剩余商品和服务用于国内外的交换让商品和货币的关系保持良性循环是维持经济大生态的底层逻辑,国家应该做的事情是合理税收用于维护国土安全、基础设施建设和减灾保障,同时促进生产效率提高(优化土地配置、兴修水利等)。国家应该号召百姓适度消费而不是一味节俭并通过铸币权控制好财政收支,这样经济才能有效恢复和发展。
读到这里,葛履的夫人林氏走进书斋招呼我们去吃晚饭。葛履的那卷竹简我也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我相信后面还有更多、更精辟的见解。
这是我第一次读到关于对工商之民的不同见解和对国家宏观经济政策解读的文章。相对于实践经验丰富的桑弘羊,葛履只是个理论家,但是他的理论高度显然不低。我觉得这一定不是他一个人在书斋凭空总结来的,而是在一个学派、无数前人总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义父要让我来陈留找葛至阳和他的后代——他要让我在接触了汲黯这样的“世界观”天花板之后更多的接触实务型的学者和不同的学派,这样我才能掌握更多不同领域的、对我将来有用的理论知识,而不是拘泥于一家之言、一派之学。由是在“知行合一”的道路上,我才能更快的进步。
当我跟着葛履来到饭桌,林氏和两个女孩、一个老太太已经坐在了桌前。葛履向我介绍:两个女孩是他的两个闺女,大丫十岁、小丫五岁。我开始以为老太太是他的母亲、葛至阳的遗孀,结果介绍了我才知道:老太太是林氏的母亲老林氏。葛履对我说:林氏籍贯河内郡朝歌县,家里没有男丁,只有姊妹三人,两个姐姐都远嫁别处,只有他这边算是比较近的。老丈人三年前去世后老岳母一人寡居,虽有林家堂房亲戚照顾,葛履还是不放心,于是就将老太太接到了陈留赡养。
我向林氏老太太问了好,老太太听说了我的身份就跟我不断夸奖起自己的女婿。她对我道:“我这个‘半子’可是比一般人家的儿子更孝顺!当年老头子把女儿嫁给他,家里还有亲戚说我们家没眼光,明明林家是殷商贤臣比干之后的望族却把女儿下嫁给平民。我当时听了亲戚们的话也想让老头子跟葛履谈让他入赘来着,结果老头子怕把女婿逼走没理我。现在看来还真是对了,不然我上哪去这么安逸的养老哦!”
葛履朝我尴尬的笑了笑,道:“还好当年岳丈大人没逼我,不然一面是县学和胞弟、一面是娇妻,我真的不会选呢!”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丈人生前也是稷下子弟,他们林家在高祖时期出了位列侯林挚,现下在齐国邹县居住,内子的两位阿姊也都是那一支亲戚保的媒嫁到了齐鲁之地的稷下后人家庭。幸得老丈人看得起我,把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了我。可惜我没什么本事,不像她两个姐夫有偌大家业和学术盛名,至今还要内子为我操持家务!”
“胡说!”林氏老太太道,“我的三个女婿里就你最有出息,要学问有学问、要人品有人品!”
听着母亲和丈夫的对话,林氏笑而不语。过了一刻她起身道:“我再去喊下谦弟,估计他绘丹青入神了,方才没听见我唤他。”
林氏出去不一会儿便和葛谦先后回到了厨室。葛谦向林氏老太太问了好,又向我点头示意,然后便在兄嫂下首坐定。
林氏去厨房将鲤鱼和三小碟咸菜端了出来,一碟给老太太、一碟给葛谦还有一碟放在了我面前。
接着,林氏盛了两小碗挺浓稠的粟米粥,一碗给母亲、一碗给了我。
林氏老太太就着咸菜喝了一口粥,然后夹了一筷子鲤鱼,便兀自吃了起来。我见其余人都还没上主食,也不好意思开动。林老太太想招呼我一起吃,见我的状态对葛履道:“今儿有客人,你们就甭紧着我先吃了,大家一起开动吧!不然人家客人也不好意思吃啊!”
见岳母发话,葛履帮着妻子一起盛粥。不大一会儿五碗粟米粥盛了上来,除了葛谦那一碗稍浓稠,其余四碗都很稀。林氏还端了七个杂粮窝头上来,人均一个,老太太和我还有葛谦的窝头大一点,其余的四个窝头没有拳头大。
看到这个情况,我有点不忍心,于是将窝头掰成两半,分给葛履的两个女儿,道:“叔叔中午吃得多,这会儿不饿,一大碗粟米粥足够了!”
两个小姑娘眼巴巴望着我给的窝头却不敢拿,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