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朋友叫张释之,比汲黯年纪略大,南阳堵阳人,算是汲黯的豫州老乡。张释之虽然家世不如汲黯,但家里的财富比汲黯家更胜,他来长安的目的就是“捐官”,因为他精通大汉律例,并有司法理想和完整的法制主张,所以非常渴望参与孝文朝的朝局。但是因为门第不高,张释之只捐到了“骑郎”的官职,与成为司法官吏毫无关系。
汲黯交到的第三个朋友是这些朋友里最有名、能力也最强的,他年纪与张释之相仿,比汲黯略长,也是豫州老乡,中州洛阳人,姓贾名谊。贾谊以才名被河南太守吴公赏识并推荐给孝文皇帝,成为这些朋友中第一个进入中枢的人。在汲黯的印象中,贾谊是一个智商超级高、学问非常好且才情横溢的人,他没说自己的老师是谁,只告诉大家他是李斯的再传弟子,正宗接受过稷下体系教育的人(传贾谊的老师是张苍实为讹传)。他对朝局的见解更是令普通士人望尘莫及,是汲黯一生崇拜的偶像。
汲黯交到的第四个朋友很特殊,是一个资深“京漂”,年纪比贾谊、张释之还大一些,叫中行说,是燕地人。在汲黯的眼里,中行说的才能略逊于贾谊,与冯唐、张释之各有千秋,虽并不擅长某个专业领域,却也是对整个国家的宏观规划都有完整的、成体系见解的人才。如果按当朝的制度,汲黯认为他非常适合做尚书台的秘书长。但是因为中行氏早在春秋末年就已经衰落,平民出身的中行说得不到任何人的举荐和重视,以他的出身、财富更是没有资格当官,只能打着零工做着成为下一个“百里奚”的梦。
按照汲黯的说法:中行说过得很苦很苦,比后来的主父偃更惨。但是中行说比主父偃有骨气,一直不接受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张释之或汲黯的资助。四人聚会时,囊中羞涩的中行说没有钱承担他那一份的aa,但是在他们的三次聚会后中行说都会对买单的张释之表示:等他有钱了一定连本带利还上自己那一份。
在离开长安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上,汲黯和他的四位朋友把酒言欢,畅想未来各自在孝文一朝的功业,然后约定十年后秋高气爽之时再在长安相聚。此刻的他们对历经磨难、初登大宝的孝文皇帝刘恒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这时他们都还没有得志,但是他们相信十年后五人一定能够睥睨公卿,让自己的才华和政治主张横行天下!
此后的汲黯回到了家乡,他一边耕读、一边继续寄情山水,期间他也完成了娶妻生子。对于家族让他出仕的建议,他每次都一笑置之,他觉得等他的四个朋友都在中枢获得高位后,他想出仕还是问题吗?
孝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夏,汲黯决定再次动身前往长安。在去长安的路上,路过颍阴,这次他的家族又在颍阴为他找了一个“大靠山”——已故权贵灌婴的头号家臣张孟(他儿子灌夫被赐了灌姓)。
汲黯与张孟的交流开始很顺利,张孟非常欣赏思想内核高尚、文化功底扎实的汲黯,还让刚成年的儿子灌夫与汲黯见面,意图长期结交。虽然汲黯与灌夫彼此欣赏,但是随着交流的深入,汲黯向张孟提到了自己的朋友贾谊,两人的对话就开始“话不投机”起来。
在张孟看来,贾谊是个“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的弄臣。其实,丘八头子张孟并不彻底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不了解贾谊的主张,但是他的“主上”灌婴生前是贾谊的反对者,所以张孟完整继承了灌婴对贾谊的评价。
面对比石奋更加正直的张孟,汲黯拜谢后对他发出了灵魂拷问:是非和立场哪个重要?国家大计和权贵的利益哪个重要?如果没有深刻理解贾谊的见解,并让实践证明他的做法是否正确就凭利益立场否定这一切,你张孟还配不配教导自己的儿子?
汲黯的话说得很难听,说完他就走了,他不在乎与张孟说的这段话可能为他的仕途埋下怎么样的坎坷。在他看来,他就是说事实,他不会在乎对方是谁、会对他的仕途造成怎样的影响。而且一个连贾谊都难以立足的朝堂,根本就不是汲黯向往的地方。虽然后来张孟、灌夫并没有报复汲黯的无礼,但汲黯又一次与权贵结交这条路擦肩而过。
孝文帝前元十一年秋,汲黯如约来到了长安。在长安迎接他的只有更加老迈的冯唐和蹉跎了十年光阴的张释之。
原来在十年前的最后那次聚会后,冯唐咬牙将积蓄全部拿出来,找人运作了个郎中令衙门的中郎署长职务。但是因为他不善言辞、不会巴结领导更因为汉匈关系平稳,他十年没有得到任何接见、提升的机会。
与冯唐类似的是张释之,他在京城当了十年“骑郎”,不但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司法理想,微薄的俸禄甚至不够生活开支,还要靠二哥张仲资助才能维持开销。
相比冯唐和张释之,未能到场的贾谊和中行说的遭遇更加悲惨。
贾谊虽在孝文帝二年就以《治安策》、《论积贮疏》和《论定制度兴礼乐疏》等奏章受到了刘桓的重用,被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