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宣的心狂跳如雷，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撞得他胸腔发疼。

喉结滚动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不可闻的“恩”。

胡媚俯身将他扶了起来，让他的半边身子堪堪靠在自己肩上。

胡媚算了算，这是第几个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应该是第十三个了吧。真不容易找个干净的处男，太难了。

唉。

她身上的气息更浓了些，清冽的草木气裹着极淡的甜腥。

俞宣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绷着没受伤的右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额角冒冷汗，却还是拼命挺直腰背，试图不让自己的重量过多地压在她身上。

可偏偏，鼻尖萦绕着的那股奇异气息太过勾人，他的身体象是不受控制般，又忍不住微微朝她那边偏了偏，肩膀相贴的地方传来她微凉的体温，烫得他耳尖瞬间红透。

不该这样的。

俞宣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他是书香门第的公子，该守着君子之礼，男女授受不亲。

一路跟跄着走，俞宣的心思乱得象被风吹散的落叶，懊恼的情绪几乎要漫出胸腔。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这深山野林里凭空出现的姑娘，看着清冷又单薄，半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她怎知他是正人君子，而非那些劫色劫财的山匪恶霸。

万一他是披着人皮的色中恶鬼，她这般引他回庄，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般想着，肩上相贴的微凉触感却愈发清淅。

他长到这般大，别说与女子这般亲近，便是寻常的寒喧都屈指可数。

她发丝间逸散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竟让他有些心慌意乱，连脚下的步子都乱了几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座隐在林间的小院便到了。

青瓦白墙，看着朴素却干净。

胡媚扶着他进了卧房，替他掖了掖歪斜的衣襟，便转身要走。

俞宣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紧，鬼使神差地攥住了她的衣袖。

指尖触到那微凉的锦缎，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了手，垂着头，声音低得象蚊子哼：

“姑娘……你就这么走了吗？”

胡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浅得象水面的涟漪，却晃得俞宣心头一颤。

“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说完，便掀帘走了，留下一室寂静。

门扉轻合的声响落下，俞宣才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方才那副模样，算什么？

扭捏拉扯，依依不舍，活脱脱象那勾栏院里挽留恩客的伶人，哪里还有半分书香公子的样子？

俞宣懊恼地抬手捶了捶床榻，心里把自己唾弃了千百遍。

可偏偏，那点唾弃里，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的期待。

期待着明日天光破晓时，那个红衣的身影，能再次推开这扇门。

胡媚脚步未出院子，便轻叹了口气。

鼻尖萦绕开一缕极淡的、带着药香的气息，清冽干净，是属于十四娘的味道。

她就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追得这般紧。

你老姐我也不是什么色中恶鬼，非得就地正法。

院门外的月光里，立着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少女。

身形纤细，眉眼清冷淡漠，一身白衣胜雪，裙摆被山风拂得轻轻晃动，连带着发间系着的白绒狐尾坠饰，都跟着颤了颤。

那双杏眼，此刻盛满了郁气，瞪着胡媚的模样，竟有几分奶凶奶凶的意味。

“姐姐。”十四娘的声音也是冷的，像碎了的冰碴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听十九说你去屠狼妖了，怎么跑到这个院子里来了？”

又被哪个妖精勾搭过来了。

她几步踏进院，目光扫过胡媚衣角沾着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又瞥见卧房半掩的窗棂，眸色更沉了几分。

十四娘咬着唇，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她同姐姐的关系最好，自幼便黏在一起，合该一同修炼，一道飞升成仙，走那光明正道。

可姐姐

被那些旁门左道的妖勾着纠缠不清。

这些妖男，贪欢嗔痴，有什么好的？

她越想越气，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性子本就倔，说不出什么，就爱生闷气。

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