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顺流而下,两岸令人窒息的绿色高墙逐渐变得稀疏,天空的碎片越来越大。
当第一缕不属于丛林的、带着人类活动痕迹的风拂过面庞时,船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离开了。
真的离开了那片吞噬了杰克、道格拉斯、李文斯顿和无数雇佣兵的绿色地狱。
抵达最近的小镇,恍如隔世。
联系上公司安排的紧急接应。
辗转小型飞机、汽车,最后站到了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
明亮的灯光、空调的恒温、电子屏的航班信息、行人拖着行李箱的轱辘声……
一切文明世界的噪音和秩序,此刻听起来如同天籁。
“太酷了……”米歇尔看着手中那张飞往纽约的登机牌,脸上有种不真实的恍惚,随即被劫后馀生的兴奋取代,
“我是说,这趟该死的旅程!够我吹一辈子!
写进自传里,章节名就叫【我在蟒蛇胃里思考人生】——当然,是比喻意义上的。
对对对,必须还有【米歇尔与神奇生物不得不说的一二三往事】”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
走廊漫长,光洁的地面倒映着他们的影子。就在即将拐入通往登机桥的信道时,葛儿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珊疑惑地抬头。
葛儿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她们来的方向。
机场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不知何时停着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车身线条冷硬,车窗是深色的,完全看不见内部。
七八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表情如同石膏象的男男女女,已经无声地散开,看似随意,却恰好封住了所有可能的去路。
他们的眼神扫过来时,没有机场安保人员的例行公事,而是一种冰冷的、评估性的锐利,仿佛在扫描一批特殊货物。
其中两人走上前,动作干脆地出示了证件——黑色封皮,烫金的徽章复杂而陌生:“超常现象调查与管制部 (bprd)”。
另一个人的证件则带有明显的军方背景。
“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们协助说明。”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需要立即回国接受医疗检查和心理评估……”葛儿试图交涉。
“你们的一切须求都会得到妥善安排,”
对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在此之前,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你们前雇主的卫星动作,以及你们在亚马逊局域的遭遇,已经引起我方最高级别的关注。
现在,请。”
没有反抗的馀地。
葛儿、珊、米歇尔连同他们仅存的那个装着几件破烂衣物和少量土着小纪念品的背包,被分别“请”上了不同的黑色厢型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世界被隔绝。
车内出奇安静,引擎声几乎听不见,与驾驶室之间是厚重的隔断,车窗无法打开,深色玻璃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变得模糊而扭曲。
接下他们在这里遇到了出了热带雨林,就与他们分头的托尔和阿川。
他们被安置在一处没有任何特征可言的建筑内,房间是统一的淡灰色,家具简单到极致,没有窗户,只有无处不在的人工光源。
饮食标准,医疗检查细致,但自由被彻底剥夺。
通信断绝,无法联系外界。
审讯在一种看似礼貌、实则高压的氛围下进行。
负责问话的人轮换出现,但眼神里的审视如出一辙。
房间角落总有至少一名记录员,以及疑似心理专家或微表情分析师的人静静观察。
问题事无巨细,反复交叉验证:
“描述你们首次遭遇的巨蟒尺寸。精确到米,参照物是什么。”
“血兰花的味道?具体类比。腐烂水果?蜂蜜?还是……铁锈?”
“罗帕族萨满吟唱的旋律,尝试哼出来。”
“黑金色巨蟒的鳞片反光模式——是金属光泽,还是生物荧光?”
而当话题转向最终那场双王之战,尤其是光茧破碎后出现的“那个形态”时,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是说,它长出了人类的手臂。”
一位资深探员身体前倾,瞳孔微微收缩,“描述手指细节。关节数量?指甲型状?”
“面部特征?象人类女性?具体到什么程度?有表情吗?”
“能量场感受?是热辐射?静电?还是……某种精神压迫?”
他们甚至展示了经过增强处理的卫星图象。
一张清淅地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