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帐篷,迎面一股寒风,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营地西边传来压抑的哭声,是今天冻死的那三个旗丁的家眷。
其中一个叫巴图的小伙子才十八岁,三天前还活蹦乱跳的,今天早上就硬邦邦地躺在那儿了。
哈什哈经过粮仓时,闻到里面飘出的米香。
粮仓门口守着四个卫兵,都是阿尔泰的亲信,正围着一小堆炭火取暖。
“哟,哈什哈,还没睡?”一个卫兵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
哈什哈没理他,径直走过。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
“瞧他那怂样!”
“饿死活该!谁让他不会巴结额真”
哈什哈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那五岁的儿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妻子把最后一点粮食都省给了孩子,自己啃树皮。
他想起营地里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兄弟,想起那些在寒夜里哀嚎的伤员。
回到自己的破帐篷,妻子乌雅正在哄儿子睡觉。
看到丈夫空着手回来,乌雅眼中的希望熄灭了。
“又没要到粮食?”
哈什哈摇摇头,在火堆旁坐下。
火堆里烧的是捡来的树枝,火苗微弱,根本驱不走寒冷。
“阿尔泰那里还有肉香。”乌雅低声说,
“我刚才经过他帐篷,闻到炖肉的味道了。”
哈什哈身子一震。
三天前,阿尔泰杀了营地最后一头牛,说是要犒劳卫兵。原来他还在吃独食!
“阿玛,我饿”儿子巴特尔在睡梦中喃喃。
哈什哈看着儿子凹陷的小脸,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凭什么?凭什么阿尔泰那些人就能吃饱喝足,他们这些普通旗丁就要饿死?
他们也是大金的兵!也打过仗!也流过血!
“乌雅,”他忽然低声说,
“你去把苏赫巴鲁,额尔德尼他们叫来。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乌雅惊讶地看着丈夫:“你要?”
“别问,快去。”
半个时辰后,七八个汉子悄悄聚在哈什哈的帐篷里。
这些人都是牛录里的老兵,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哈什哈,你要干什么?”苏赫巴鲁问。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一只眼睛在锦州之战中瞎了。
哈什哈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不想饿死,也不想看着老婆孩子饿死。你们呢?”
众人沉默了。额尔德尼先开口:
“谁想饿死?可有什么办法?粮仓有卫兵把守,阿尔泰有亲信护卫”
“那就杀过去!”一个年轻汉子低吼,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对!拼一把!”
“阿尔泰那肥猪,凭什么他吃肉我们喝风!”
众人的情绪被点燃了。苏赫巴鲁却还保持理智:
“就算抢了粮仓,然后呢?阿尔泰会报上去,豪格贝勒会派兵来剿杀我们。”
哈什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连阿尔泰一起杀了。然后我们去找其他营地的兄弟。”
“我听说,镶红旗那边也饿死了不少人,正白旗那边已经开始吃马肉了。”
“咱们联合起来,人多势众,豪格贝勒也不敢轻易动我们。”
“这是造反”有人小声说。
“造反?”哈什哈冷笑,
“他豪格贝勒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还要给他卖命?兄弟们,想想巴图,想想这几天冻死饿死的那些人!”
“他们也是旗丁!也是大金的勇士!可豪格在乎过他们的死活吗?”
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苏赫巴鲁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个痛快。哈什哈,你说怎么干?”
哈什哈压低声音:“明天晚上,丑时。阿尔泰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喝醉睡觉。他的卫兵也会放松警惕。咱们分三路。”
“一路去粮仓,一路去阿尔泰帐篷,一路去马厩控制马匹。得手后,烧了营地,往西边山里撤。”
“粮仓的卫兵怎么办?”
“杀了。”哈什哈的声音冰冷,
“他们跟着阿尔泰吃香喝辣的时候,可想过我们的死活?”
众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是啊,那些卫兵,平日里欺压他们,克扣他们口粮,凭什么手下留情?
“那就这么定了!”苏赫巴鲁握紧拳头,
“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众人低吼。
血色丑时
次日夜,丑时。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粮仓门口的四个卫兵裹着皮袄,围着炭火打瞌睡。
其中一个卫兵嘟囔道:“这鬼天气,冷死了。”
“忍忍吧,再过两个时辰换班,就能回去喝口热酒了。”
“酒?哪还有酒?都被阿尔泰那肥猪喝光了。”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