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敏那样老奸巨猾的人物,自然不是个酒囊饭袋,瓜尔佳氏更也算得上世家大族,
断断不会明知瓜六这般娇嗔鲁莽,还让她孤身入宫。她身边必定要留个有脑子的人,而这个人便是景泰。
说句实话,跟着瓜六在宫里周旋这些时日,景泰心里早就隐隐后悔,只觉怕是跟错了人,自家老爷更是押错了宝。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老爷这般选择,定有深意。这后宫之中,也唯有皇后养育的孩子,才算得上名正言顺的正统,
老爷这里,或许也是趁着中宫无子,想给皇后来个雪中送炭,想用这样的情分,来换取更好的将来。
可即便是这般,她也还想鼓动自家小主,趁着这次给自己留条后路,莫要一门心思,只跟着皇后一条道走到黑。
只是她这想法虽好,却终究是痴心妄想,也永远也没机会实现。
宜修又不是个傻子,而且她如今手里就只有瓜六这一把能冲能打的枪,自然也会看得紧。
今日碎玉轩这场闹剧闹得沸沸扬扬,她只消略一思忖,便猜透了其中的缘由。
她也是察觉出瓜尔佳文鸳这丫头鬼心思多,怕是她一个想不开错了主意,真去求了昭妃。
真要让她和昭妃勾连到一处,这瓜六眼里,也未必还能有她这个皇后。
于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宜修便立刻派了剪秋,匆匆赶往咸福宫传召瓜尔佳文鸳。
这边景泰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家小主,外头就传来了通传声——“剪秋姑姑来了!”
景泰闻言,脸色霎时一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没机会了。
瓜六原本还被景泰说得有些动摇,听见“剪秋”二字,也是吓得身子一僵,毕竟找后路这事好听,她不好说啊。
于是她也只能慌忙理了理衣摆,然后快速说道:“快请剪秋姑姑进来!”
剪秋一身素色宫装,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见了瓜六也没多寒暄,径直福了福身,语气平淡:
“祺贵人,皇后娘娘有请,还请小主即刻随奴婢往景仁宫一趟。”
“是……是皇后娘娘找我?”瓜六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剪秋,“不知娘娘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剪秋抬眸扫了她一眼,那目光也是相当锐利:“娘娘的心思,奴婢实在不敢揣测。
只是娘娘特意吩咐,让小主务必即刻动身,莫要耽搁,小主如若现下无事,便请立即动身吧。”
这话里的警示意味,瓜六再迟钝也听出来了。她也不敢再多问,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随姑姑走。”
景泰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剪秋冷冷瞥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出门时,瓜六下意识地想让景泰跟着,剪秋却抢先一步开口:“小主只身过去便是,皇后娘娘只召了小主一人。”
瓜六心里咯噔一下,越发慌了,却也不敢违逆,只能孤零零地跟着剪秋往景仁宫去。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晚风卷起衣角,带着几分凉意的同时,也吹得她心里直发毛。
剪秋就这样走在她身后侧,脚步依旧平稳,却是忽然慢悠悠开口:“小主,近来这宫里可不太平啊。
碎玉轩那边闹出这么大动静,连皇上都惊动了,如今昭妃又奉旨查案,这时候最该做的便是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瓜六知道剪秋这是在敲打她。只能强撑着辩解:“姑姑真是说笑了,只是些流言蜚语罢了,又算不得大事。”
“是吗?”剪秋一笑,可笑声里却没半分暖意,“小主心里清楚便好。皇后娘娘待小主不薄,把小主当心腹一般看重,
小主可不能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有些心思,想都不该想;有些路,走了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过于重了,像是个下马威般砸在了瓜六心上。她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到了景仁宫门口,剪秋停下脚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主进去吧,娘娘在殿内等着呢。”
瓜六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锦帕,一步步走了进去。
此刻天色已暗,要不然宜修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招瓜六前来问话,她其实也怕被其她人看见。
所以此时殿内光线昏暗,宜修也正端坐在上位,神色不明地看着瓜尔佳文鸳。
就这样好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本宫问你,今日碎玉轩的事,可是你做的?”
瓜六闻言身子再次一颤,膝盖刚离地便又想往下跪,却被剪秋伸手扶住了。
她抬眼看向宜修,见皇后神色平静,可眼底却有些看不清,忙吓得连忙低下头:“娘娘……嫔妾……”
“怎么?敢做不敢认?”宜修轻轻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让瓜六心头一凛,
“本宫倒不是介意你报复莞嫔,” 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只是你做事未免太糙了些。一旦有人彻查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