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有辆自行车经过,清脆的铃声遥遥传来,显得屋里气氛愈发诡异。
屋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安静到能听见李明志的大拇指摩挲指甲声。
一下。
又一下。
李明志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然冲上头顶,烧得他脸皮滚烫。
紧接着,那股热意又如潮水般退去。
四肢百骸开始泛起冰冷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他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指还搭在大拇指的指甲盖上。
可已经不是摩挲了。
是抠。
指甲盖边缘的皮被他生生抠破,一滴血珠冒了出来,他浑然不觉。
“李明志同志。”
张副厅长缓缓开口。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批条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又放下。
“你刚才跟我说,你是被蒙蔽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你告诉我,这个……是谁写的?”
李明志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的右腿终于撑不住,膝盖一弯,半个身子歪向旁边的椅子。
可他没坐下去。
因为陈严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李明志同志。”
陈严的声音跟他的名字一样,严丝合缝,不留半分馀地。
“你涉嫌滥用职权、外贸造假、贪污受贿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请你配合调查。”
话音落地。
李明志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眼神迷茫。
少顷,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半个办公室,死死地钉在赵建国身上。
这个人。
上次在东方宾馆的会议室里见过,当时他只是一个面对自己连大气不敢喘的穷县副县长。
此刻他就站在陈严身侧。
赵建国的脸上没有得意。
没有嘲弄。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平淡。
可那种平淡,比任何落井下石的话都更让人窒息。
那是一个赢家,对一个输家彻头彻尾的无视。
两名专案组成员上前。
手铐的生铁碰撞声在宽阔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咔嗒。
锁舌扣死。
李明志被带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副厅长、赵建国和陈严三人。
张副厅长摘下老花镜,他伸手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建国同志。”他抬起头,语气里有疲倦,但更多的是郑重。
“西红柿县的创汇项目,省里不会再插手。”
“你们放手干,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报上来。”
赵建国微微欠身。
“多谢张厅长支持西红柿县的工作。”
……
走出省厅大楼,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有些晃眼。
赵建国站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他胸口憋了太久了。
他伸手进中山装内袋,接着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这是陆廷在他动身来省城之前塞给他的,说是姜棉让带给他的一句话。
赵建国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娟秀却带着懒散,横也不象横竖也不象竖,歪歪扭扭地挤在格子里。
“赵伯伯,你放心去干。”
“敌人的每一条退路,我都替您堵好了。”
“早点回来,我让陆廷给你炖了老鸭汤。”
赵建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丫头……”赵建国失笑地摇了摇头,眼框却有些发热。
“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又在哪儿偷懒睡大觉呢。”
……
姜棉睡到日上三竿。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陆廷身上残留的松木味。
枕头旁搁着半杯凉掉的姜枣汤,是那个男人走之前熬好放在床头的,怕她醒了肚子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筒状裹在身上,用脚趾头勾住被角。
动都不想动。
窗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