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连月光都吝于洒下半点。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距离市郊瓷窑作坊一公里外就熄了车灯,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沿着坑洼的土路摸到了山坳口。
车门打开,几道黑影迅速窜出,动作干练,没有一丝多馀的声音。
正是陈严带领的省厅专案组,加之神情凝重的赵建国,以及一身旧军装气息沉稳的陆廷。
刚一靠近那座用土坯墙围起来的院子,一股混合着焦炭和湿土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院子里传出的声音。
“叮叮当当——”
那是铁锤砸碎瓷器的声音,急促而杂乱。
“轰隆……哗啦……”
是重物被推倒,砖石滚落的闷响。
陈严的脸色在昏暗中绷紧。
他身侧的两名年轻干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
姜棉同志的预判,正在发生!
这帮蛀虫的嗅觉,比山里的狐狸还灵!
“强行突入!”陈严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队员猛地一挥手。
一声令下,两名身手最敏捷的干事立刻借着墙角的阴影,如猎豹般窜到作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们铆足了劲,合力去推,可那扇厚重的铁门却纹丝不动。
两名干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从腰间摸出工具钳准备剪断锁链。
另一人则回头低声报告,“组长,从里面反锁了,是加粗的铁链,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每多响一声,就意味着多一份证据被销毁。
赵建国急得额头青筋都蹦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陈严身后的陆廷动了。
他没有半句废话。
迈开长腿沉稳地走到铁门前,示意两名干事让开。
陆廷古铜色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右脚向后撤开半步,身体微微下沉,腰胯发力,整个人瞬间蓄满力气。
下一秒!
他那条穿着解放鞋的右腿,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砸向铁门上锁链缠绕的位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山坳里炸开!
那根小拇指粗的铁链应声崩裂,断裂的链节像子弹一样激射而出。
厚重的铁门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踹得向内倒飞,不堪重负的门轴发出一声尖啸。
整个门板撞在墙上,剧烈晃动。
门开了。
院子里煤油灯光倾泻而出,将门口几人震愕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院内,一片狼借。
七八个工人正手忙脚乱地进行着最后的疯狂。
有人抡着大锤,将一排排刚出窑的瓷罐砸成碎片。
有人正合力拆卸着那座改良过的窑炉,滚烫的窑砖被扔进水桶,激起大片的白色蒸汽。
刺眼的手电筒光和门口突然出现的黑影,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
“公安!”陈严一声暴喝,第一个冲了进去。
专案组的成员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瞬间扑向那些还在发愣的工人。
混乱中,一个抱着半箱子瓷罐正准备往后院跑的小个子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怪叫一声,丢下箱子扭头就往后院的围墙方向狂奔。
那里有一人多高的杂草,钻进去就等于消失在夜色里。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陆廷的身影几乎是在陈严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冲了出去。
他甚至没去抓,也没去踢。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人,在距离后墙不到五米的地方,陆廷的肩膀只是往前一顶。
“嘭!”
一声闷响。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配合着短途冲刺带来的恐怖惯性,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小个子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象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滚了两圈后,当场昏死过去。
而那个他之前丢下的木头箱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最终哐当一声停在了陈严的脚边。
箱子没锁,盖子摔开了。
几只天青色的百鸟朝凤瓷罐从里面滚了出来,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奇迹般地没有摔碎。
陈严弯腰,捡起其中一只。
瓷罐入手微沉,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罐口,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