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红星大队村口。
史密斯穿着昨天那身小羊绒西装,领带重新系得板板正正,皮鞋擦过但鞋帮上还残留着昨晚杀猪宴溅上去的油星子。
他身后站着翻译小哥,怀里抱着笔记本和一台便携式相机,冻得鼻尖通红。
两人一大早就摸到了姜棉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
通过篱笆缝隙往里瞧,姜棉正窝在陆廷亲手做的那把橡木躺椅里。
身上裹着军大衣,脖子围着羊绒围巾,手里捏着一小把瓜子。
阳光从茅草屋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半闭着的眼睫上。
现在的姜棉比昨晚谈完几百万丑元合作框架后,还要松弛三分。
铜壶在灶台上咕嘟冒着白汽,空气里飘着红糖姜茶的甜辛味。
史密斯站在院门口尤豫了两秒。
不是尤豫该不该敲门,而是尤豫该不该打扰一个看起来随时都能睡着的年轻女人。
但商人的本能驱使他敲响了篱笆门框。
姜棉连眼皮都没抬。
“史密斯先生,昨晚睡得还行吧?”
史密斯嘴角抽了一下。
他昨晚被安排住在村委会的偏厅里,一张硬板床铺了三层稻草席,枕头是装着荞麦壳的粗布袋子。
说实话,他在省城五星级酒店里辗转反侧的那几晚,远不如昨晚在这张硬板床上睡得踏实。
或许是杀猪宴那几碗白胡椒猪肚汤的功劳。
“姜女士,我有一个请求。”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式。
他顿了顿,措辞谨慎。
“在辉瑞,我们有一条铁律,任何高价值原料供应商,都必须通过产地溯源审核。”
“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这是程序。”
姜棉缓缓睁开眼。
她慢悠悠地嗑完手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精准地吐进旁边的小竹篓里。
“行啊。”
姜棉应得干脆,她并不打算直接带史密斯去后山的大棚。
“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她竖起一根手指。
“山上条件可不好,到时候有个什么脚疼腰痛的,可不能怪我没提醒。”
史密斯眼睛一亮,毫不尤豫地点头。
“没问题。”
姜棉满意地缩回躺椅里,朝屋内扬了扬下巴。
“老公!要进山了!”
屋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陆廷从低矮的木门里弯腰走了出来。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昨晚那个围着围裙、单手颠勺的“膳食医”不见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上斜挎一张桑木猎弓,腰间别着一把开过刃的柴刀。
寸头,冷脸,古铜色的皮肤上颧骨处有一道旧疤。
从颠勺做菜的大厨,瞬间切换成山林猎人。
翻译小刘喉结蠕动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史密斯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陆廷没看他。
他走到灶台前,把铜壶里剩的红糖姜茶倒进一个军用水壶里拧紧,塞进帆布挎包。
又从屋里拿出一双垫了薄棉花的劳保手套,蹲下身,一只一只替姜棉套好。
最后,陆廷从门后摸出一件洗得干净的旧棉马甲披在她军大衣外面,拉链拉到下巴。
一套流程不超过两分钟。
站在院门口的史密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
后背背着猎弓,腰上别着柴刀的男人蹲在地上给妻子套手套的画面,给他造成了某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
进山的路比史密斯预想的要难走十倍。
出了后山大棚局域再往深处走,常走的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踩出来的泥巴野道。
昨晚落了一层薄霜,枯叶上复着一层白茬,踩上去咯吱作响。
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又湿又滑。
史密斯那双昂贵的意大利皮鞋在湿滑的苔藓上毫无抓地力。
他每走一步都象是在冰面上跳滑稽舞,西装裤脚很快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底色。
三步一打滑,五步一趔趄。
翻译小哥更惨,脚底下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侧面倒。
他死死抱住一棵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