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红星大队打谷场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猪油混着八角的脂香在半空凝成实质。

史密斯这会儿哪还有半点资本家的矜持。

他那件小羊绒西装外套早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也被他扯下塞进西装口袋。

他学着邻座老汉的样子，虽然动作还透着几分笨拙，却极认真地用筷子探进半截筒骨。

当那块看起来油腻腻的骨髓滑入口中时，史密斯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good！very good！”史密斯满嘴流油，连连竖大拇指。

翻译在旁边直咽口水，都忘了翻译的本职工作。

陆廷坐在姜棉身侧，居高临下扫了这洋鬼子一眼。

他伸出蒲扇大手，端起那个装着半只卤猪头的粗瓷大盆，直接推到史密斯跟前。

“卤的，比那个更香。”陆廷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中文。

翻译一个激灵，战战兢兢转述。

史密斯盯着那颗呲牙咧嘴的猪头，足足看了三秒。

换做三个小时前，他绝对会当场报警。

可现在，他胃里的馋虫疯狂叫嚣。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转，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带着脆骨的猪耳朵。

嚼得嘎嘣响。

“好！”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起哄和掌声。

酒过三巡，赵建国看了眼手表，清了清嗓子。

“史密斯先生，咱们去村委办坐坐，谈谈合作的事？”

史密斯立刻放下筷子，他拿手帕擦了擦嘴，抓起价值不菲的皮质公文包跟上。

村委会偏厅。

昏黄的钨丝灯泡吊在屋顶上，随风晃荡。

斑驳的土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发展生产”旧标语。

一张破旧的木桌，四把长条凳。

桌上只摆着一壶刚泡的桂花茶，冒着白气。

一行人落座。

只有陆廷没坐，他身板宽阔，杵在姜棉身侧半步远。

他看向史密斯，目光冷峻，压迫感十足。

史密斯被看得头皮一紧。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厚厚的英格力士文档。

“姜女士，这是我们挥瑞总部拟定的授权合同。”

史密斯的语气比上次和煦了不少，但商人的精明依旧不减。

“我们希望拿到‘东方松露’在欧美的独家代理权。”

姜棉窝在硬木椅子上，没接那份合同。

她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把一个粗瓷茶杯推到史密斯跟前。

“史密斯先生。”姜棉语气随意，跟聊家常一样。

“我们这边最近出了点乱子。”

“有人弄了一批掺了菜籽油的假货，想借着外商的采购单往国际市场上发。”

史密斯端茶的手猛地顿住。

姜棉抬起那双清亮的杏眼，直直看进他眼底。

“你在羊城带回丑国的那些样品……味道是不是不太对？”

史密斯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长条凳。

他的蓝眼眯起。

原本以为自己掌握着绝对的信息差，准备用假货报告作为压价的筹码。

没想到，姜棉竟然连假货的特征都一清二楚！

他脑子里闪过那口土腥味极重的仿冒品，以及威尔逊博士那份严谨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他亲手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刺眼的结论。

这帮西红柿省的官员，确实是在拿假货打算骗他！

姜棉不紧不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页纸，推到木桌中央。

这是赵建国提前备好的供销社仿品部分流通记录的节选。

“你们检测的那个罐子，就在这批记录里。”

姜棉声音依然慵懒，字字敲在实处。

“有人想把假货包装成官方出口。”

史密斯死死盯着那张纸，额头渗出冷汗。

如果这批货真进了北美市场，挥瑞的招牌就全砸了。

“如果你愿意配合地方政府的清查行动，把你手里的检测报告交给我们……”

姜棉指尖点了点桌面。

“那么，辉瑞将成为‘东方松露’在北美市场的唯一授权合作方。”

她收回手，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这不是我求你，也不是你求我，是我们互相成全。”

史密斯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