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初冬清晨，白霜铺满田埂。

茅草屋小院里炊烟袅袅。

陆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了两根干柴。

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冒泡，米粒煮得稀烂，米汤浓稠得能拉丝。

灶台边上，一碟用白醋和白糖腌过的酸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两个白煮鸡蛋已经剥好了壳，蛋白光滑圆润。

陆廷拿起勺子搅了搅粥底，确认没有糊锅后才满意地盛了一碗端进屋。

屋里头，姜棉裹着棉被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垂在床沿外。

被窝里暖和，被窝外头冷。

这种天气不赖床，简直对不起咸鱼系统。

陆廷弯下一米九的大个子，薄唇凑到她耳边。

“棉棉，起床洗漱吃早餐了。”

……

俩人正在吃早餐，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嗡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村口土路上颠得七荤八素，最后停在了小院外头。

车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赵建国的秘书小秦风风火火推开院门，脚上还沾着黄泥巴。

“陆哥，姜姐！”

小秦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压低声音往屋里探头。

“赵县长有急事要请你们到县里一趟！”

陆廷下意识挡在姜棉身前，眉头微皱。

“出了什么事？”

小秦压低声音，他也不废话。

“昨晚港岛那边打了个长途电话到县委总机，说是一个姓钱的港商，点名要找姜姐！”

“县长接了电话之后一宿没睡，一大早就让我来请人了！”

姜棉嘴里咬着半个鸡蛋，腮帮子鼓鼓的。

她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想不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找他，这个港岛的靓仔倒是先找过来了。

昨晚系统推送的那条商业情报，看来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姜棉没有急，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

“小秦哥，赵伯伯是什么态度？”

“是着急的那种急，还是高兴的那种急？”

小秦明显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姜姐，赵县长接完电话之后，先是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二十几圈，然后把紫砂杯里的茶换了三回。”

“最后他在沙发上坐了半个钟头没说话，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姜棉放下搪瓷缸子，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行了，心里有数了。

“老公，准备出发！”

陆廷没有废话，三两口把自己那碗粥扒拉干净。

随后拎起军绿色的外套往身上一套，大步出门去发动吉普车。

陆待发动了车子后，他又折回来。

男人把那件驼色双面绒呢子大衣拿过来亲手给姜棉披上，再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最后竖起衣领把脖子围严实。

“外面冷，车里暖和了再脱。”

小秦站在院子里等着，看着一米九的退伍军人蹲下身给媳妇系大衣扣子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他在县委大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领导的做派。

但是这种把媳妇当成瓷娃娃供着的场面，真是头一遭。

吉普车引擎轰响，驶出红星大队。

车轮碾过乡村土路，一路颠簸着往县城方向赶。

……

西红柿县，县委大院。

赵建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已经捻灭了不少烟屁股，茶杯里的水都添了三轮。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电话记录本，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好几处涂改过的痕迹。

那是昨晚值班干事手忙脚乱的结果。

港岛打来的长途电话，别说西红柿县委了，就是市委也没接到过几回。

姜棉和陆廷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建国正双手撑着桌沿站着，盯着那本记录本出神。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

“来了，小姜，小陆，快坐快坐！”

赵建国快步绕出办公桌亲自给姜棉拉开椅子，那股子殷勤劲儿，让刚倒好茶水的小秦手都抖了一下。

等两人坐稳，赵建国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