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白云机场。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南方的湿冷。

出站口外，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排成一列。

李处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带着五六个省厅干部，硬生生在接机口拉出了一道警戒线。

不多时，史密斯带着辉瑞公司的谈判团队，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出。

“史密斯先生，欢迎再次来到夏国！”李处长换上热情的笑脸，大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史密斯的右手上下摇晃。

史密斯眉头微皱。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穿着中山装的干部脸上扫过，随后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快速发问。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的翻译立刻凑到李处长耳边，“处长，外宾问，姜棉女士和陆廷先生为什么没有来接机？”

“他这次是专门来找姜女士签订大额采购合同的。”

听到姜棉两个字，李处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挺了挺脊背，摆出最标准的官腔，声音洪亮。

“告诉外宾！姜棉同志因为基层工作繁重，目前正在县里下乡。”

“为了体现省里对这次外贸合作的高度重视，组织上特意安排我亲自出面接待！”

“请史密斯先生移步白天鹅宾馆，我们已经备好了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翻译将话转述过去。

史密斯耸了耸肩。

他是个纯粹的西方商人，不懂夏国复杂的体制弯弯绕绕。

既然是政府出面，只要能拿到那种神奇的“东方松露”，跟谁谈都是谈。

车门关上，红旗轿车绝尘而去。

……

西红柿县，副县长办公室。

赵建国挂断手摇电话，他端起紫砂杯灌了一口热茶，没憋住，指着电话乐出声。

“棉丫头，真让你算准了！”

“这姓李的不光去截了人，还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史密斯拉白天鹅去了！”

沙发上，姜棉穿着那件惹眼的驼色大衣，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

旁边的泥方炉子上，几颗栗子烤得裂开壳，散着焦香。

陆廷骨节分明的大手捏起一颗，剥掉壳剔干净里面的那层薄皮，最后把金黄的果肉送到姜棉嘴边。

姜棉就着男人的手咬下半颗，腮帮子鼓动。

“赵伯伯，这叫什么？”姜棉咽下栗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

“这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

赵建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过，就由着他们在省城瞎折腾？那有可能也是几百万刀乐的单子啊。”

“不折腾，怎么把事闹大？”

姜棉坐直身子，轻飘飘地拍掉手上的碎屑，“涉外无小事，史密斯不是来买土特产的。”

赵建国冷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运筹惟幄的小丫头，“棉丫头，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姜棉勾起红唇，“李处长和肖主任想用冒牌货去糊弄洋鬼子，一旦被戳穿，这就不叫投机倒把了。”

“这叫破坏国家对外开放形象，这叫引发重大外交和外贸纠纷！”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县里建工厂，好好盖大棚修水管。”

“等省城那边雷爆了，上头自然会有人急得跳脚，然后八百里加急请咱们回去平事。”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指着姜棉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这丫头，挖了坑不填土就算了，这是还在坑底立刀子啊！”

姜棉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赵伯伯，说不定到时候你得肩膀就要加加担子了。”

赵建国一愣，随即爽朗地哈哈大笑。

但他没有接这个敏感的话茬。

只是看就姜棉的眼神，多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姜棉弯起眼角，她拉起陆廷的大手就往外走。

“走吧老公，回家吃肉去，让省里的领导们先替咱们趟趟雷。”

……

白天鹅宾馆，高级会客厅里布置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散发着奢华夺目的光芒。

宽敞的红木圆桌旁，史密斯和他的谈判团队正襟危坐，表情十分严肃。

李处长坐在主位。

他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档，推向桌子中央。

“史密斯先生，按照我们夏国的政策，为了规范市场，保障出口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