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县委大院时,俩人已经在县委蹭过了午饭。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县城土路上卷起一路烟尘。
陆廷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大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说话,但眼角的馀光却一次又一次地瞥向副驾驶座上那个正半眯着眼睛哼着小调的小女人。
从五金公司到农资站,再到水利站。
他就拿着媳妇给的那几张盖着红印的批条,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象是见了尚方宝剑。
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部门负责人,一个个都笑脸相迎,客气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那些在黑市上炒到天价,普通人有钱都弄不到的镀锌钢管、高压阀门……
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星期内,保准把第一批货亲自送到村口!
陆廷不懂什么叫商业布局,也不懂什么叫商标壁垒。
但他知道,自家媳妇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办成了旁人跑断腿、磨破嘴皮子一年都办不成的大事!
她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就那么懒洋洋地坐在县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利用聪明的脑子,让整个西红柿县的资源都开始为她一个人转动。
看着姜棉在颠簸中微微晃动的脑袋,男人下意识地就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
这个小女人,看着娇气得不行。
可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后山那座大山还重,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陆廷感觉,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不能被媳妇儿甩的太远。
嗯……
如果实在跟不上,那就找一个刁钻的角度把她睡服。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
姜棉象是感觉到了男人的注视,她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象两把小刷子。
“老公,看什么呢?”她声音软绵绵的。
陆廷咽了咽喉结,没有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得象是被润过的大提琴。
“在看我媳妇儿。”陆廷的嗓音低沉而认真。
“又好看又聪明,我在想,以后咱们的孩子要是象你,肯定也是个小机灵鬼。”
……
夜幕深沉。
当红星大队沉浸在即将通上自来水的巨大喜悦中时,百里之外的市里,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正悄然收网。
市供销社主任,肖爱国书房的灯亮到了半夜。
他那个最得力的心腹此时正站在红木书桌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邀功。
“主任,弄到手了!我给您弄到手了!”
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我按您的吩咐,我这几天天天往县瓷窑厂跑,这会终于让我给盯上了!”
“那个姓姜的小丫头前天去过窑厂,跟厂里那个技术最好的牛师傅关在办公室里聊了半个多钟头!”
小李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
“我一查,这牛师傅虽然爱喝点,但每次喝酒都是点到即止!”
“这次我花了大价钱弄了两瓶茅台和几斤猪头肉,连着请了他两天。”
“今天晚上,这老东西总算是喝高了,话匣子一开就全撂了!”
“他说那小丫头给了一份新图纸让他偷偷做几个样品,还给了封口费,说是最新的防伪包装,千万不能外传!”
“我把他灌得不省人事后,从他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把这份原稿给偷了出来!”
小李一脸的得意,他觉得自己这手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既拿到了东西,又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肖爱国一言不发,他接过油纸包,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
当那张画满了繁复图案的稿纸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时,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瞬间迸射出精光!
百鸟朝凤戏松露!
灯光下,那只开屏的凤凰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的羽翼繁复到了极致。
周围上百只飞鸟姿态各异,祥云瑞草点缀其间。
整个构图华丽炫技,透着一股子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富贵都堆砌到一起的皇家气派!
肖爱国拿起之前那批仿品的样品罐,再看看眼前这份图纸,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批货色跟这份图纸一比,简直是瓦砾之于珠玉。
这,才配得上1300丑元的天价!
那个乡下丫头,心眼果然不少,竟然还藏着这样真正的底牌!
这份,才是她准备用来跟丑国人签大订单的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