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的馀晖给红星大队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村里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
“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有力,象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闷雷,震得人脚底板都发麻。
正在姜棉家新宅基地上挥汗如雨的村民们,手里的活计猛地一顿。
一个个直起腰,眯着眼使劲朝村口外望去。
“啥动静?打雷了?”
“不对,你们快看村口那条路!”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远处,声音发颤。
“那烟尘……比上百头牛跑过去还大!”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夕阳下,一道黄龙般的烟尘正滚滚而来,地面传来的震颤感也愈发强烈。
就在大家惊疑不定时,军绿色的车头猛地从烟尘中撞了出来,正是陆廷那辆吉普车!
可不等村民们欢呼,一个比吉普车高大一倍的轮廓紧跟着从烟尘中浮现,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辆车头印着“解放”两个大字的大卡车!
那卡车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高高堆起的钢材在落日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还有一卷卷泛着白光的厚实塑料布。
这年头,村里能见着一辆拖拉机都算稀罕事,更别说这种只有在县城才能看到的钢铁巨兽了。
这阵仗,直接把整个小村庄都给砸懵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不知谁最先反应过来。
“是廷哥儿!是廷哥儿那辆车!”
“我的天爷!后面那辆更大的铁盒子……是跟着廷哥儿他们回来的?”
下一秒,整个工地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丢下了手里的锄头和铁锹,不是围观,而是像潮水一般,带着满脸的狂喜朝着村口冲了过去。
“棉丫头和廷哥儿回来啦!”
张婶跑在最前头,脸上沾着泥点子,笑得比过年捡了钱还开心。
李婶紧随其后,她一边跑一边用沾了泥的衣袖擦了擦额头,嗓门洪亮地喊。
“快,都跟上!大家都去搭把手!”
男人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冲着那辆解放卡车就围了上去。
“廷哥!这车上拉的啥好东西?”
“让我们来卸!廷哥你歇着!”
“都别跟我抢!你们排好队,我力气大我先来!”
几十个壮劳力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轮不上活干。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热情,比三伏天的日头还要烫人。
吉普车稳稳停下。
陆廷推开车门,暂时没理会围上来的村民。
而是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男人宽厚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护在车门顶上。
“慢点。”
姜棉踩着小皮鞋,抬脚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
她身上一点风尘仆仆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更象是城里来的娇小姐。
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淳朴的脸,姜棉娇气地笑了笑。
“各位叔伯婶子们,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我和陆廷最近比较忙,我俩在村里的地基几乎全靠乡亲们帮忙才能这么快砌好。”
她声音娇软,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对我俩的帮忙,我和陆廷都看在眼里。”
“呐,家伙事儿我都拉回来了!咱们后山的大棚培育基地马上就能盖起来了!”
“以后啊,咱们的鱼塘要下新鱼苗,鸭棚里要养更多的鸭子,这活儿啊,多着呢!”
姜棉顿了顿,环视一圈,象个宣布圣旨的女王。
“招工,继续招工!还是老规矩,一天六毛钱,管一顿有油水的午饭!”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报名声此起彼伏,差点把村口的歪脖子树都给震得抖三抖。
陆廷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没有多话。
他走到卡车旁,蒲扇般的大手在车厢上一拍。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们,都静一静!”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来几个有力气的汉子,咱们先把车上的钢材卸下来,注意安全。”
“剩下的把那些薄膜抬到村委那边去,轻拿轻放,别划破了。”
“二狗子!”
“到!”二狗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腰杆挺得笔直,“哥,你要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