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宾馆,310房。
陆廷站在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形竟显得有几分僵硬。
他一手抱着一大捧用玻璃纸包着的红玫瑰,另一只手拎着个印满外文的硬纸盒子。
那捧玫瑰开得野性又热烈,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挡住了,浓郁的香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这会儿是下午,宾馆走廊里静悄悄的。
可陆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在战场上听见的炮声还响。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皮子发烫,比刚才跟花店小姑娘比划着名要“最大、最红”的花时还要烧得慌。
跟人干架,他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可干这种事,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自在。
她会不会觉得我乱花钱?
会不会觉得……我学坏了?
陆廷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玫瑰香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把汗,最后心一横,直接打开了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
姜棉刚睡醒,正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用脸颊蹭着枕头,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听见门响,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朝门口望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门口处,那个平日里只会闷头干活,连说句好听话都会脸红的男人,此刻正象一尊门神般,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而他的怀里,抱着一捧……火。
不,那是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在这个连送块手绢都算得上是浪漫表示的八十年代,拿着这样一大捧带着露珠的鲜艳玫瑰花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后世在时代广场上看到有人开着跑车送钻石。
核弹级别的冲击。
姜棉被眼前的火红色一燎,原本浑噩的脑袋立刻清亮了。
她缓缓坐起身,视线从那束能把人淹没的玫瑰花,转移到男人的另一只手上。
那里,正提着的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上。
那正是昨天在友谊商店,她多看了两眼的瑞士进口巧克力。
空气里,玫瑰馥郁的香气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安心的味道。
“你……你怎么会买这个?”
姜棉开口,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毕竟眼下是80年代,这俩玩意儿真不是一般人敢买,能买得起的。
可话一出口,她就瞧见男人那双躲闪的眼睛,还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姜棉的心尖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一股子蜜糖般的甜意从心底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傻子。
真是个傻子。
陆廷被她这么一问,更紧张了,抱着花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他迈开大长腿走进来,几步就到了床边,然后动作有些粗鲁地把那一大捧玫瑰和巧克力往姜棉怀里一塞。
他没看她,只是偏着头,瓮声瓮气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昨天看它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象是在解释,又象是在汇报。
“我有钱。”
简单,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这就是陆廷式的表达。
我看见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姜棉抱着那一大捧几乎有她上半身那么大的花,鼻尖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她心里那点因为忽悠老外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这股子带着爱意的香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眼,水汪汪的杏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旋即,她故意板起脸,学着赵县长的口气逗他:
“陆廷同志,你这是不是受了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腐蚀?”
“思想觉悟有……一点点问题啊,学会铺张浪费了?”
这一下,可把陆廷问住了。
他一个在部队里只知道训练和服从命令的兵,哪儿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媳妇儿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女人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憋了半天,一张俊脸都快涨成了猪肝色了,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上次……看电影,画报里头……人家就送花。”
说到这,他象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棉。
眼神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