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开!”
陆廷没废话。
井边,男人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碎花手帕。
他没急着起身,而是先把手帕拧得半干,展开,仔仔细细地把四个角都抻平整了,顺手搭在旁边的晾衣绳上。
做完这些婆婆妈妈的细致活儿后,这汉子才转过身。
那动作慢条斯理,可当他转过来面对赵建国时,原本蹲在井边那个看起来只会疼媳妇的庄稼汉不见了。
陆廷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领导,原西南军区某部队边防兵,陆廷。”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立正敬礼。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铁血味儿,让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川藏线跑过三年,解放牌、老东风都摸过。修车、排障、夜间突击运输,都是优秀!”
陆廷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树上的蝉鸣都停了一瞬。
赵建国盯着眼前这个如标枪般挺拔的汉子,眼底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这年头,会开车的司机那是稀缺技术工种。
更别提是在那种恶劣环境下磨练出来的退伍兵。
“好!技术过硬就好!”
姜棉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适时补了一句。
“赵县长您就放心吧,我老公的开车技术那可是经过……咳,那是相当硬的!”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只有陆廷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那古铜色的耳根子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腰杆挺得更直了。
“不管路况多复杂他都能驾驭得又快又稳,除了第一次开车,后来还从来没翻过车。”
姜棉眨了眨眼,一双杏眼里水波流转。
赵建国哪懂这些小年轻的荤话,只当是夸这汉子车技好。
他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串着红绳的黄铜钥匙,在空中抛出一个抛物线。
“接着!”
陆廷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
那钥匙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
赵建国指着院门口那辆虽然漆皮有些斑驳,但依然威风凛凛的军绿色吉普车。
“这是县武装部刚淘汰下来的一批bj212,虽然是旧车,但我让老师傅刚大修过,发动机那是杠杠的!”
“红星大队这路况我也亲自体验了,确实不象话!”
“咱们的‘东方松露’是出口创汇的娇贵货,经不起牛车的颠簸,更经不起日晒雨淋!”
“要是把这宝贝疙瘩给颠坏了、晒蔫了,那是国家的损失!”
“所以——”
赵建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经县委研究决定,这辆bj212,作为‘重点扶持物资’,特批给红星大队创汇项目组使用!”
“不仅车给你们,以后每个月的一百升汽油票,县里财政全包!”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甚至连老槐树上的知了都忘了叫唤。
在这个自行车都要凭票购买、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都能在村里横着走的年代。
这一辆烧油的“铁壳子”,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这不仅是交通工具。
这是把红星大队的门面,直接从泥地里拔到了天上!
整个村委大院,包括墙外头围观的大几十号人,这一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那几个字在回荡——
车?给陆廷了?
那可是小汽车啊!
是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小汽车啊!
“哐当。”
墙根底下,蹲着看热闹的刘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了脚背上,烫起个大泡他却连叫都忘了叫,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里才象是炸了锅一样,“轰”的一声爆发出惊呼。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诶!我没听岔吧?县长把车送给廷哥儿了?”
“啥送啊,那是配!那是国家给配的专车!你懂个球!”
“乖乖……这以后廷哥儿出门,那都是四个轮子带烟囱的,这比公社书记还威风啊!”
几个因为没能选上干六毛钱一天活,之前还在村口嚼舌根,说姜棉是败家精的妇女。
这会儿脸皮紫涨,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人家败家?
人家那是金口玉言!
喊一声怕黑,县长给通电。
嫌一句路颠,县长直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