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德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把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炸得粉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稽查员。
当跑看清那明晃晃的手铐离陆廷的手腕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时。
那一瞬间,王兴德脑子里的血液直往天灵盖冲。
这可是他祖坟冒狼烟才遇到的宝贝疙瘩啊,要是真被这群没眼力见的蠢货带走了,那这外汇还赚个屁啊!
再看这面容古板的老家伙。
超,还是认识的!
“吴大强!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王兴德指着吴科长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看清楚这是谁!这是咱们县年底能不能评上先进的关键!是咱们县委点名的‘创汇先锋’!”
“你拿手铐铐谁呢?你想把全县的饭碗都砸了吗?!”
吴科长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给整懵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刚想发火,定睛一看,骂人的竟然是县纺织厂的王大厂长。
在县干部体系里,王兴德虽然只是个厂长,但论行政级别比他这个股级科长还要高。
“王……王厂长?”吴大强那张原本刻板发黑的脸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创汇先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是接到群众举报……”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刚才还嗡嗡议论的村民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
一股莫明其妙的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吴大强下意识回过头。
那辆黑色轿车此时已经停稳。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率先鞋踩在了满是黄土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神情不怒自威。
当看清男人那张脸的瞬间,吴大强两条腿膝盖骨发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赵……赵副县长?!
这可是主管全县经济和政法的一把手!
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只能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远远看一眼的大人物!
这种级别的大领导,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来?
赵副县长身后,还要跟着几个戴老花镜的专家,以及两个背着相机包的记者。
其中一个记者举起手里的海鸥相机,“咔嚓”一下。
闪光灯亮起,刺得吴科长眼前一花。
赵副县长没说话。
他只是背着手,平稳地走到吴科长面前,目光象两把刀子,将吴大强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吴大强感觉自己象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吴大强同志。”
赵副县长的声音不高,平缓得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昨天下午刚在红头文档上批示的【红星大队特批创汇示范户】,连章都没干透。”
“怎么今天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投机倒把’的坏分子了?”
赵副县长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是觉得我赵某人老眼昏花,批错了文档?还是觉得县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不如你吴科长的一句话管用?”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但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诛心。
“创汇先锋!”
“特批示范户!”
这两个词象两座大山,轰隆隆地砸下来,把吴大强那点可怜的官威砸得粉碎。
在这个年代,什么是个体户的护身符?
不是钱,不是关系。
是外汇!
80年代的国家虽不似60年代的百废待兴,但国家的外汇储备也不过89亿丑元。
这时候只要能给国家赚回丑元,那就是妥妥的功臣,是县里的座上宾!(这里不多赘述,具体参考那个年代的侨汇商店,友谊商店,外汇券这些就知道了。)
吴大强引以为傲的那套“割资本主义尾巴”理念,在这两个充满时代感和政治分量的词汇面前,显得既可笑又愚蠢。
冷汗浸湿了后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吴大强哆哆嗦嗦地想去掏手帕擦汗,手伸进兜里半天也没掏出来,反倒把一盒火柴给带了出来,撒了一地。
“赵……赵县长,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吴大强结结巴巴,舌头都不利索了,“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