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
这会儿正是大伙儿吃完午饭,蹲在墙根底下纳鞋底扯闲篇的时候。
二狗子一路飞奔过来,往那大磨盘上一站,双手叉腰,那是相当的神气。
“都听好了啊!”
“陆廷哥家现在又要开始招工了!”
这一嗓子,把那些昏昏欲睡的汉子全给震醒了。
“挖鱼塘,清荒地,搬土方!”
二狗子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声音洪亮如钟。
“工钱六毛一天!管一顿饭!工钱现结!”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啥?六毛钱一天?”
“二狗子你不是哄人吧?张婶她们帮陆廷干活不是五毛一天吗?”
“就是,二狗子莫不是瞎说,生产队干一天才给几个工分?折算下来也就两三毛!”
“我嘞个乖乖,六毛钱,干十天就是六块,那就是十几斤猪肉啊!”
在这个猪肉七八毛一斤,火柴才两分钱一盒的年代。
六毛钱一天的工钱,对农村人来说简直就是巨款!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要讲究点面子,或者羡慕嫉妒张婶她们的村民,眼珠子都红了。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往磨盘前挤,生怕晚一步就没名额了。
“二狗兄弟,算我一个!我有的是力气!”
“我有铁锹,自带干粮都行!”
“还有我!我家那板车也能用!”
人挤人,汗臭味混着尘土味飞扬。
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地撞开一条口子。
几个歪戴帽子,走路没哥正形的青年晃悠着挤了进来。
这几个人平时跟三麻子混得最熟,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偷鸡摸狗是一把好手。
领头的癞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嬉皮笑脸地凑到跟前,伸手就要去拍二狗子的肩膀。
“哟,狗哥发达了啊,算哥几个一个呗?”
“反正陆廷那傻……那陆老板有钱,也不差咱们几个人头费。”
二狗子看着癞子那张油滑的脸,腰杆挺得笔直。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不敢惹这帮无赖。
但现在,他身后站着陆廷哥和嫂子。
二狗子往后撤了一步,避开那只脏手,他脸一板,指着这几个人。
“去去去!谁跟你是兄弟?”
“嫂子说了,我们只要老实肯干的!”
“你们几个平日里连自家地都懒得锄,整天跟着三麻子偷鸡摸狗,还想来赚这六毛钱?”
二狗子声音高八度,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一点面子没给癞子他们留。
“没门!”
癞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感火辣辣的。
这还是那个以前见了他们就绕道走的二狗子?
“二狗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癞子恼羞成怒,吐掉嘴里的草棍,卷起袖子就要往前凑。
“我看谁敢闹事!”
还没等癞子有下一步动作,旁边一个等着报名赚工钱的壮汉一步跨出来,挡在二狗子身前。
“就是!陆廷带着大伙儿致富,这是给咱们全村谋福利!”
“六毛钱一天的活路,谁敢给老子搅黄了,老子跟他拼命!”
“癞子,你要是敢动二狗子一下,今天别想走出这个圈!”
都不用二狗子再开口。
一听到有人要搅黄这六毛钱一天的生意,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撸起袖子,怒目而视。
断人财路,尤如杀人父母。
现在陆家就是全村的财神爷,谁跟钱过不去,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几十双眼睛瞪过来,癞子几个人吓得腿肚子转筋,刚才那股子横劲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误……误会……我们就是问问……”
癞子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钻出人群,连个狠话都没敢放。
二狗子站在磨盘上,看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那股恶气全出了。
真他娘的爽!
跟着廷哥和嫂子干,腰杆子就是硬!
二狗子不再理会癞子几人,清了清嗓子后,把村民们的顾虑解释了一遍。
“各位叔伯婶子,这次的工钱之所以涨到六毛钱一天,是因为干的活不一样!”
“这次是要挖鱼塘,运土方石头,我嫂子……不对,我哥说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