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一式两份,一份给了姜棉,一份村委会收着。
这桩惊动了全村的大买卖,算是尘埃落定。
晒谷场上,村民们再看陆廷和姜棉,那感觉彻底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羡慕、是嫉妒,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敬畏。
这年头,家家户户为了几毛钱的盐巴钱都要盘算半天。
谁见过一开口就包下几百亩荒山,还一包就是五十年的手笔?
这哪是脑子活泛,这分明是有泼天的本事和家底!
“咳,陆廷啊,”村长孙大海搓着手,老脸上满是笑褶子。
他看着那份合同,就跟看自家娃的奖状一样,“这租金的事儿不急,村里帐上现在也不等这点钱用。”
“你们前期投入大,又是买苗又是雇人的,租金可以先欠着,等年底赚了钱再说。”
这话说得敞亮,也是卖陆廷一个人情。
毕竟以后养殖场真办起来了,村里人还要指望他吃饭呢。
可谁知,陆廷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
随即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伸手探进了自己的裤子内兜里。
他掏出来的不是烟,也不是手帕,而是一沓……大团结!
崭新的十元大钞,用一根橡皮筋捆着,目测可能都不止二十张。
“嘶——”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人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往嘴里送,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八三年的农村,谁家要是能拿出一百块现金,那都是了不得的富裕户了。
可陆廷手里这沓,少说也有两三百!
只见陆廷面不改色,骨节分明的大手解开皮筋,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点钱。
“一张,两张,三张……”
他数得不快,指腹划过崭新纸币发出的“唰唰”声。
数钱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当他数出整整二十张大团结后,随手将剩下的钱塞回兜里,把那二百块钱往前一递。
“村长,这是一年的租金,刚好二百块,您点点。”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云淡风轻的语气,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孙大海和王大拿对视一眼,手都有点哆嗦。
他们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办事的人!
二百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点钱,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之前还想跟着三麻子起哄占便宜的几个村民,这会儿脸都白了,后背冷汗涔涔。
幸亏刚才没再多嘴,不然得罪了这么一尊活财神,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王桂花和林秀娥更是面如死灰,她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这两百块,都够老大家盖三间大瓦房了!
可人家,就这么随手付了五十年租金里的一年。
这鸿沟,已经不是她们能想象的了。
风波平定,分地的抓阄总算能继续进行。
很快,就轮到了姜棉。
“姜丫头,你也来抓一个吧。”孙大海客气地把那红漆木箱子端到她面前。
姜棉正靠在陆廷的二八大杠上打哈欠,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她连看都没看,纤细白嫩的手伸进箱子里随便搅和了两下,摸出一个纸团。
旁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姜棉慢悠悠地展开纸团,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8号地块,一亩六分】。
(实际分地肯定会进行细分,但小说差不多知道意思就行。)
“哗——!”
人群再次炸了。
“我的天爷!是龙口田!”
“这是紧挨着河水进鱼塘的那个口子,一年四季都不缺水,地力还是最肥的!”
“这……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那块地不算大,但位置实在太绝了。
正好在他们承包的鱼塘连接河边的中间,无论是引水种点什么,还是当个菜园子,都方便得不行。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的养殖场量身定做的!
村民们看着姜棉的眼神,彻底从敬畏变成了叹服。
这福星的名头,真不是白叫的!
抓阄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三麻子和他那几个懒汉兄弟,手气臭得很。
抓到的几乎都是没人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