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烂肝的玩意儿!还我血汗钱!”
一声带着哭腔的嚎叫撕开人群。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手里死死攥着那件乌漆嘛黑的“香氛蝙蝠衫”,直愣愣地冲到苏柔的摊位前。
“啪!”
衣服被狠狠摔在木板桌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汗酸味。
苏柔正数钱数得两眼放光,冷不丁被吼得一哆嗦,手里的几张大团结都飘到了地上。
她眉头紧皱,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苏柔下巴一扬,城里人看乡下泥腿子的优越感拿捏得十足。
“这位大妈,你发什么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摔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吗?”
“我赔你奶奶个腿!”一连串的质问气得大妈浑身发抖,她一把扯开自己的的确良衬衫领口。
“嘶——”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大妈的脖颈和胸口上全是红斑,还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子,看着就瘆人。
“大伙儿都瞅瞅啊!瞅瞅这黑心货把人害成啥样了!”
大妈眼圈都红了,指着苏柔的鼻子就骂。
“俺就是相信你们,买了你这‘香氛衣裳’!”
“结果穿上没多久,身上就跟那千万只蚂蚁在咬!这哪是衣裳,这分明是毒药啊!”
“退钱赔钱!不退钱不赔钱,俺今天就把你这摊子给掀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立马骚动起来。
好几个人从后面挤了进来,纷纷撸起袖子和裤腿。
“我也是!你看我这骼膊,都肿了一圈!”
“我闺女才十来岁,昨晚哭了一宿,说是后背疼得睡不着!”
质疑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人群的目光都象一把把刀子,嗖嗖地往苏柔身上扎。
苏柔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一个两个出现红肿只能说是她们自己的问题。
可这么多人都出现这状况,难道……真是自己这衣裳有问题?
不可能,纺织厂出来的布料怎么可能有问题?
难道……是自己那瓶浓缩香精有问题?
一想到那麻袋里堆积如山的钞票,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把姜棉踩在脚下,那点心虚瞬间就被更汹涌的贪婪和傲慢吞没。
不可能!!!
苏柔深吸一口气,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大妈还尖利。
“喊什么喊!谁知道你们那是怎么弄的?!”
她拿起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压过所有议论。
“各位乡亲!大家别听这个疯婆子胡说八道!”
苏柔指着领头的大妈,脸上满是鄙夷。
“这衣服我们卖出去大几百件了,怎么偏偏就你有事?”
“我看你就是来讹钱的!”
“你看看你那脖子,多少天没洗澡了?那泥垢都能搓出二斤来!”
“我们这是港城来的高科技面料,那是给讲究人穿的!”
“你们这些……这些人,平时不注意卫生,身上痒了,过敏了反倒赖到我们衣服上?”
“我告诉你们这叫什么——”苏柔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穷——病!”
轰!
这两个字,就象一把火丢进了火药桶。
这年头大家是穷,是想占点便宜。
可谁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脏、骂穷?
那大妈先是愣住,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被气到恼羞成怒的羞愤。
“你……你个黑心烂肺的小娼妇!你敢骂我!”
大妈彻底杀疯了,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抓苏柔的头发。
“打人啦!奸商打人啦!”
场面瞬间失控,好几个同样深受其害的女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摊位被推得东倒西歪,衣服散落一地。
苏柔吓得尖叫连连,眼镜都被打飞了,狼狈不堪地在地上乱摸。
“反了!都反了!”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响起。
李德发带着七八个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提着橡胶棍的保卫科壮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腆着啤酒肚,满脸横肉都在颤斗,指着那群手无寸铁的妇女,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光天化日之下冲击国营单位摊位,还要动手打人?我看你们是想去局子里蹲两天!”
那几个保卫科的壮汉都是厂里的老油子,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