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国营饭店二楼包间。
菜还没上,李卫东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嘴角的燎泡又红又亮,手里的搪瓷茶杯被他来回搓着,杯壁都快被他磨掉一层漆。
为了仓库里那几百匹“四不象”布,他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饭局跑了七八趟,求爷爷告奶奶嘴皮子磨破,结果呢?
换来的全是供销社采购员鄙夷的白眼。
“李科长,你那布滑不溜丢的,做内衣不吸汗,做外衣没个形,风一吹全贴身上了,不正经!”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穿这个?”
这话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今天,表哥张文远把他叫来,见的却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媳妇。
李卫东看着对面那个不但年轻得过分,还漂亮得扎眼的姑娘。
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火苗,此时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只见这小姑娘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那双杏眼半眯着,好象随时都能睡过去。
就她?能有办法?
别是表哥被人给骗了吧!
坐在小姑娘身边的男人倒是极具压迫感,身形高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但只要李卫东的视线在姜棉身上多停留一秒,那男人冰冷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扎过来,让他后背发凉。
“咳咳,”张文远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
“卫东,别干坐着,我给你介绍。”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姜棉同志,身边的是她爱人,陆廷同志。”
他又转向姜棉,脸上堆着笑,“弟妹,这就是我表弟李卫东,纺织厂的。”
“李科长。”姜棉掀了掀眼皮,算是打了招呼,声音又轻又软,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这态度,让李卫东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姜……姜同志,我哥说,您……有办法处理我们厂里那批布?”
他把那个您字咬得又轻又虚,自己都不信。
姜棉没接他的话茬,白嫩的手指在桌上停住,点了点。
“东西呢?”
“哦哦!在,在这儿!”李卫东象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回神。
他慌忙解开腿上的布包,把一块宝蓝色的面料摊在桌上。
那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古怪的光泽,摸上去滑溜溜的,还带着弹性。
“就是这玩意儿!”李卫东指着那块布,脸都皱成了苦瓜。
“弹力针织布!当初厂里技术科非说要学国外的先进技术,结果搞出这么个东西。”
“现在几百匹全砸仓库里了,再处理不掉,我们全厂几百号人年底别说奖金,下个月工资都悬了!”
姜棉捏起布料在指尖扯了扯,感受着那熟悉的弹性。
这不就是后世烂大街的健美裤和打底衫面料吗?
虽然工艺糙了点,但在这个全民蓝黑灰的年代,简直就是王炸!
她脑子里闪过后世风靡一时的款式——蝙蝠衫。
上宽下窄,完美遮肉,既时髦又洋气还对身材几乎没有要求。
这要是做出来,绝对能让全县城的姑娘们抢破头!
姜棉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把利润最大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高深模样。
她松开手,任由那块布料瘫在桌上,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东西……还行。”
就这三个字,让李卫东和张文远的眼睛都亮了。
“还行?”李卫东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颤,“姜同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这布好在哪儿啊?”
“好在它够特别。”姜棉慢条斯理地开口。
“现在满大街的衣裳,不是灰色就是黑色,款式死板得象工作服。”
“那些爱美的女同志想穿件颜色鲜亮、样子新潮的衣服,兜里有钱有票都没地方买去!”
姜棉的话完全戳在李卫东的认知盲区。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那你的意思是?”
姜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的意思,这布,要是做成我想要的样子,它就不是布了。”
“那是啥?”李卫东急切追问。
“是风口,是钱。”
风口?钱?
李卫东和张文远听得云里雾里。
姜棉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支短小的铅笔和一张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