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下的那一刻,整个红星大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田埂上,刚挥起锄头的汉子停在半空。
猪圈旁,正要倒猪食的婆娘忘了撒手。
就连村口吠得最凶的几条土狗,都夹着尾巴,呜咽着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视线死死地钉在陆家二房那扇刚修好的篱笆门前。
那可是四个轮子的铁家伙!
听去过县城的人说,只有县里最大的官儿才能坐!
林秀娥的心脏砰砰直条,兴奋得两颊涨红,几乎要烧起来。
昨天被姜棉那个懒婆娘当众羞辱,她憋了一宿的恶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这肯定是王支书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报公安了!
“抓懒婆娘咯!”
她抢在所有人前头,第一个冲到了吉普车旁。
车门咔哒一声从里向外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着就文质彬彬,象个管事的。
紧接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的男人也跳了下来。
林秀娥哪分得清什么干部服厨师服,在她眼里,从这铁疙瘩里下来的就没一个普通人!
她立刻往车门前一扑,摆出一副为民除害的激愤模样,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姜棉那个懒婆娘犯事了!”
“你们是来抓她的吧?人就在里头!”
“她昨天做的那个毒鸭蛋黑心烂肝的,就该拉去枪毙!”
刚落车的刘一手正吸着山里清甜的空气,冷不防就被一个疯婆子喷了一脸口水。
他一脸懵逼,抬手抹了把脸扭头问旁边的采购主任。
“老张,这什么情况?这大娘谁啊,这是演的是哪一出?”
采购主任张文远也皱着眉,嫌恶地退后半步,推了推眼镜,“不认识,看这架势估计眼神有点毛病。”
刘一手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堂堂国营饭店后厨一把手,本来脾气就不好。
现在一大早碰到个莫明其妙的神经病上来就对自己喷口水。
他把手里提着的空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双手往粗壮的腰上一叉,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我说你这婆娘是不是眼睛有毛病?一大早的鬼叫什么玩意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厨子,不是公安!”
这一声吼,带着后厨颠勺的火气,震得林秀娥耳朵嗡嗡响。
林秀娥被吼得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一身油乎乎的白褂子,腰上还围着洗得发灰的围裙,看起来确实跟画报上穿制服的公安差远了。
可她不甘心,怎么能不是公安呢?
于是林秀娥梗着脖子反问道,“你……你不是公安,那你开这四个轮子的车来干啥?”
“还正好停在她家门口!”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刘一手脾气火爆,最烦这种胡搅蛮缠的泼妇。
周围的村民也渐渐围了上来,对着林秀娥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
“搞了半天不是公安啊……”
“你看林秀娥那上蹿下跳的样,白高兴了。”
“丢人哦,还以为自己立了多大功呢。”
就在这时,院里的篱笆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棉睡眼惺忪地倚在门框上,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外面吵得跟杀猪似的,把她的回笼觉都给搅黄了,脸上还带着几分被打扰清梦的不爽。
陆廷紧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护在影子里。
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外面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刘一手身上。
“刘师傅?”陆廷看到来人,有些意外。
“哎哟!陆廷小兄弟!”刘一手一见陆廷,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笑得跟朵盛开的老菊花似的,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可让哥哥我好等啊!不是说好了前两天就给饭店送鱼吗?”
“我这天天盼,夜夜盼,后厨的客人都快把菜单给翻烂了!”
“现在没办法,我只能拉着我们张主任亲自上门来堵你咯!”
原来是来收鱼的?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看向林秀娥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鄙夷。
林秀娥的脸刷一下,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她感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