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松花蛋那股奇异的浓香还在霸道地弥漫。
王支书一句热切的“卖不卖”,像块石头砸进了围观村民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众人,此刻耳朵全都竖了起来,眼神灼热地在姜棉和那口大缸之间来回扫视。
王支书都开口了!
这不明摆着说,这蛋非但没毒,还是个稀罕的宝贝!
姜棉顺势往陆廷宽厚的肩头一靠,整个人软得象没骨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眼框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受惊后的轻颤,听着就让人心疼。
“卖?”
“支书伯伯,您可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刚才苏知青一口咬定我们这是投机倒把,是要吃枪子儿的。”
“我胆子小,这缸蛋我看还是当场砸了干净,免得哪天又被人举报,害我男人去蹲大牢。”
一番话说得委屈至极,又茶又娇。
陆廷低头看着怀里娇滴滴的媳妇儿,心口一阵阵揪着疼。
他扫向苏柔和林秀娥,眼神凶得象要吃人,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王支书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心里把苏柔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骂了个底朝天。
这蛋要是真砸了,他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东西去?
回头乡里领导来视察,他拿什么显摆红星大队的创收能力?
“胡说八道!”
王支书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义正辞严。
“谁敢说这是投机倒把?!”
“这是咱们红星大队的经营试点项目,是县里报过名的!”
“陆廷家出技术、出劳力,这是在为咱们大队创收争光!”
他威严的目光扫向众人,神情肃穆。
“改革开放都多久了?上面的文档天天读,就是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大家一起富!”
“苏知青!”王支书话锋一转,严厉地看向苏柔。
“你是城里来的文化人,不带头宣传新思想反而用伪科学污蔑同志!”
“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苏柔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引以为傲的化学知识,竟然被姜棉三言两语打成了伪科学?
“支书,这都是误会,我……”
“你什么你?”
姜棉从陆廷怀里探出个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此刻闪过一丝玩味。
“苏知青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下毒,分析得头头是道,差点就给我定了死罪。”
“现在一句误会就想算了?”
姜棉往前走了两步,明明身形纤细,那股子气势却压得苏柔腿更抖了。
“苏知青,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做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一旁的二狗子机灵地扯着嗓子喊,“苏知青凭空污蔑好人,我看应该绑去浸猪笼!”
王支书一听,脸都绿的。
什么年代了还浸猪笼?
他干咳一声,拍板定调。
“苏知青,既然做错了事,你必须向姜棉同志郑重道歉!”
“而且,你刚才污蔑这蛋有毒,这不仅是对姜棉同志名誉的损害,更是对科学的亵读!”
“你回去好好反思自己的思想问题,明天写一份五百字的深刻检讨贴在大队公告栏上!让所有人都引以为戒!”
写检讨?
还要贴在公告栏,让全村人围观?
苏柔身子一晃,几乎站不稳,屈辱感涌上眼框,泪水滚了又滚。
她一个带着记忆重生的天之骄女,本该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现在却要象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被罚写检讨示众?
“王支书……”
“怎么?”王支书的脸沉了下来,“不愿意?”
“我,我写……”
苏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向姜棉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恐惧。
这女人……太邪门了!!!
人群里,姜龙见势不妙,猫着腰就想开溜。
“站住。”
陆廷的声音不高,却让姜龙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没等姜龙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揪住了他的后脖领。
一米九的糙汉,轻而易举地将一百二十来斤的姜龙提得双脚离地。
“姐……姐夫,我错了!”
“是林秀娥那个老娘们撺掇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姜龙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