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水产收购站。
正午的日头毒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漂白粉味。
陆廷把二八大杠停在阴凉地,刚想让姜棉在外面等着,姜棉却拽着他的衣角跟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凉快,还有大吊扇呼呼转着。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大褂的胖大姐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买鱼苗。”陆廷敲了敲玻璃柜台,声音沉稳。
胖大姐吐出一片瓜子皮,斜眼扫了两人一下。
男的高大魁悟,看着不好惹。
女的娇娇弱弱,穿得倒是不赖,的确良的裙子,脚上还是小皮鞋。
“买多少?介绍信呢?鱼苗票带了吗?”
胖大姐语气硬邦邦的,典型的公事公办。
陆廷眉头微皱,从怀里掏出上次大队开的试点证明,“这是红星大队开的证明,我们要买两百尾草鱼苗,一百尾鲢鱼苗。”
“多少?三百尾?”
胖大姐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拿过条子看了一眼就扔了回来。
“你这证明上写的是适量。三百尾那是集体鱼塘的规模,得要县里的批条!再说了,现在的鱼苗都是计划内的,给各个大队分都不够,哪有闲散的卖给私人?”
陆廷脸色一沉,“同志,我们大队搞承包试点,这符合政策。”
“政策是政策,货源是货源。”胖大姐翻了个白眼,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没有县里批条顶多卖你二十条,爱要不要。”
陆廷拳头硬了。
二十条?塞牙缝都不够。
姜棉要搞的是生态循环,不是养鱼缸。
就在陆廷准备跟她理论理论“改革春风”的时候,姜棉那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公,算了。”
姜棉扯了扯陆廷的袖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站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几个大水槽上。
那里围着两三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水槽愁眉苦脸,还有人急得直拍大腿。
“王站长,这批鱼苗要是全折了,咱们这个月的损耗指标可就爆了!”
“我能不知道吗?运输车半路抛锚坏了三个小时,这大热天的,氧气跟不上,这一千多尾鱼苗我看是悬了!”
那个叫王站长的中年人满头大汗,看着水槽里大片大片翻着白肚皮奄奄一息的鱼苗,心疼得直抽抽。
这就是国营单位的难处,死鱼也是国有资产流失,是要写检查扣奖金的。
姜棉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有系统兜底,只要这鱼还有一口气,扔进那净化过的鸭屎塘里保准比龙都活泼。
“老公,咱们不买好的,太贵还要票。”姜棉指着角落那一堆。
“咱们买那些快死的,便宜。”
陆廷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一变:“棉棉,那些鱼都翻肚了,买回去也是死。”
胖大姐也听乐了,嗤笑一声,“那是处理品,马上就要拉去沤肥的。”
“小姑娘长得挺俊,脑子不太好使啊。”
姜棉没理会胖大姐的嘲讽,直接拉着陆廷走到那几个干部面前。
“同志,这些鱼苗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呀?”
王站长正心烦呢,抬头看见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耐着性子挥挥手。
“去去去,正烦着呢。这批鱼缺氧太久救不活了,正准备报损处理。”
“别呀!”姜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报损多可惜还要写报告,不如卖给我吧?”
王站长一愣:“你要这死鱼干啥?晒鱼干啊?”
“我们家鸭子缺点口粮,我想买回去试试,万一活了两条那是运气,死了就给鸭子当肉吃。”
姜棉说得理直气壮,主打一个人傻钱多。
王站长和旁边几个会计对视一眼。
这要是能当处理品卖出去,虽然价格低点,但好歹算是挽回了部分损失。
帐面上也好看,不用背管理不善的处分了。
“小同志,这可是你自己要买的。”王站长精明地眯起眼。
“出了这个门,活不活我们概不负责。而且这属于残次品处理,不退不换。”
“行!”姜棉答应得爽快,“不用票吧?”
“处理品要什么票!只要给钱就行!”王站长大手一挥,生怕这冤大头跑了。
“这一槽子原本值一百多块,现在你要是全拉走……”
王站长假装沉吟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