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川没追究这个失误。
“林韵怎么样了。”他问安娜。
“伤口周围已经发红扩散,败血症前兆。”安娜的声音变得很低。
“没有抗生素,她活不过明天夜里。”
赵川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着什么,谁也看不清他划的是什么,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纯粹是让手动着,好让脑子转得快一点。
嗡嗡声从海面方向传来了。
不是直升机,声音太小,更像是蜜蜂被放大了一百倍。
“无人机。”
老鬼最先辨认出来,一架军用侦察无人机从东南方向飞过来,底下吊着一个银灰色的箱子,大小跟鞋盒差不多,钢丝绳固定在起落架上。
这玩意儿在众人头顶盘了两圈,然后径直飞向沙滩,在距离营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开阔地带,悬停了三秒,解锁钢丝绳,箱子砸在沙地上,陷进去半截,无人机随后调头飞走了。
对讲机又响了。
“礼物到了。”
还是阿明。
“里面有头孢曲松钠、甲硝唑、碘伏、手术刀和缝合套件,够你那个女人活命的,海妖老大心善得很。”
胖子骂了一声,但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因为他也看得出,林韵的脸在过去一个小时里,烧得越来越红。
“条件呢。”赵川没看那个箱子,盯着对讲机问。
“带着药剂和那个狼养大的野孩子来沙滩,空手,不准带武器,当面交换。”
阿明顿了一下。
“这是海妖老大的原话,他不想再跟你废话了,三个小时之内,你不来,那些药就收回去,你那个女人的命,你自己看着办。”
通讯还没断,阿明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箱子底下压着一颗松发地雷,弹簧触发的那种,箱子的重量刚好压住击针,你搬走箱子的那一秒就会炸,不搬,药就在那儿,你看得见够不着,所以别动歪脑筋,规规矩矩来换。”
通讯中断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剩林韵因为伤口发炎,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老鬼趴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了五分钟,回来汇报。
“箱子在沙滩正中间,周围五十米没遮挡,完全暴露在海面观测范围内,那艘搁浅的船虽然歪着,但舰桥上的观测台还能用,他们居高临下,什么都看得见。”
“地雷呢。”
“看不见,埋在沙子下面,但箱子确实没直接放在沙面上,底部有一截钢管支撑,充当压杆的箱子重量通过钢管传导到地雷击针上面,拿走箱子,等于松开击针。”
“爆炸半径多大。”
“16a2松发雷,起爆后弹射到一米二高度,二次爆炸,钢珠杀伤半径二十五米,那片开阔沙滩连个掩体都没有,冲过去就是拿命填。”
“所以只能换。”沈瑾的声音从赵川身后传来。
“这就是他们敢大大方方把药扔过来的原因,笃定我们拿不到。”
赵川没接她的话,走到林韵身边蹲下来,她的脸已经烧得发红,伤口周围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向外扩散,感染在沿着血管蔓延。
“川哥。”林韵费力地睁开眼。
“别管我,别拿小宝去换。”
“谁说要换了。”
赵川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毯子里,站起来,转向苏鲁。
“你们纽特人的捕兽陷阱,最远能隔多少距离触发。”
苏鲁想了想,比划了一下。
“藤蔓的话,一百步左右还能保持拉力,再远容易断。”
“不够。”赵川转向老鬼。
“那架报废直升机里,传动系统的钢缆还在不在。”
老鬼眨了一下眼。
“你要钢缆干什么。”
“做滑轮。”
这两个字从赵川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除了老鬼和山鬼之外,没人听懂他要干什么,老鬼却咧嘴,露出那颗金牙,他想通了赵川的意思。
“你想在一百五十米外把箱子提起来。”
“不是提起来。”赵川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草图。
“松发地雷的击针,靠箱子重量压住,直接提走等于瞬间释放压力,击针弹起来就炸,但如果我不提走箱子,而是在箱子上面,换一个等重的东西呢。”
所有人凑过来看那个草图。
赵川画的是一个简易杠杆结构,支点在箱子正上方一根横木上,横木挂着一个定滑轮,两根钢缆穿过滑轮,共用同一个轴,一根连着箱子往上提,一根连着沙袋往下放,只要滑轮一转,两边同步运动,沙袋下降替代箱子的重量压住击针,箱子同时上升脱离钢管,击针始终处于被压制状态,地雷不会炸。
“你怎么保证绝对同步。”
董昌问出了核心问题。
“两根钢缆走同一个轮轴,物理联动,一根上来,另一根就必须下去,不存在时间差。”
胖子蹲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
“那谁去沙滩上搭这个架子,搭架子的人,得站在地雷旁边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