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苏玄衣(1 / 2)

一千两百年。

对修士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苏玄衣来说,却是格外孤寂。

她记得自己出生的那一刻。

不是从母胎中呱呱坠地,而是从无边无际的【恨意】中诞生。

恨意如海如渊,如永不熄灭的业火,将她包裹其中。

她在恨意中挣扎,在恨意中成形,在恨意中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那一刻,看见的是祭坛上方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她的父亲,苏暝。

“哇——!”

刚出生的女婴哇哇大哭,不是出于悲伤或恐惧,甚至不是婴儿寻求庇护的本能。

是痛苦。

无数恨意涌入她的魂魄,像是千刀万剐,像是被烈火焚烧,像是被无数冤魂撕扯。

她痛苦的啼哭,伸手求救。

但那个面容温和的男人根本不予理会。

只是静静看着她挣扎,让她适应。

苏玄衣从祭坛爬出后,仍旧无法解脱。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憎恶和诅咒,令她痛苦至极。

每次吸气,都是怨毒灌入肺腑,每一次呼气,都有诅咒渗入骨髓。

但她渐渐不哭了。

不是因为不痛了,只是因为得不到回应。

她学会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可以在这个世界正常活动了。

痛苦不再剧烈,不知是适应了,还是麻木了。

岁月在恨意中流淌。

父亲是温和的,也是冷漠的。

教她识字,教她说话,传她无上仙法,也会和她讲故事,讲笑话。

但他从不会因她的成长而欣喜,也不会因为她的失败而恼怒。

而苏玄衣对世界的了解,只有苏暝偶尔的讲述,话本故事里的描写,以及那些怨魂碎片中的残缺记忆。

“父亲,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苏暝挥手,幻化出一片湛蓝,温和道:“蓝色。”

“父亲,昨天吞噬的怨魂碎片里,一直想着‘娘亲’。‘娘亲’是什么?”

“就是妈妈。”

苏暝说道:“也是爸爸的媳妇。”

“那我的妈妈呢?”

苏暝温和的笑:“哈哈,你没妈。”

“你是我制造出来的天外之魔。”

苏玄衣不解:“什么是天外之魔?”

“不是此界的生灵,天生被变数所钟。”

“不过你是制造出来的,虽然说不上失败品算是个半成品吧。”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评价一件陶器,一柄剑,一道符箓。

苏玄衣并不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恨意浇灌出的生命,对话本故事里描述的那些,与痛苦、憎恶、绝望相反的情感,有着极度的向往。

话本中描写的亲情、友情、爱情,在她眼中是那般美好。

她试图讨好父亲,唤醒父爱,收获亲情。

她拼命修炼,将苏暝传授的智道秘术、仙道术法一一掌握。

推演之力修到极致,对【意】的领悟也日渐精深。

她以为这样父亲会夸奖她,不再说她是半成品。

或者哪怕只说一句“做得不错”。

但每次修行有成,苏暝只是点头道:“继续。”

当然,若是苏玄衣主动开口,央求父亲夸奖,苏暝也会夸她。

但那不是她要的关爱。

她知道,温和的父亲本质上是那般冷漠。

她也知道,父亲虽叫她闺女,但眼里从来没有她。

只是把她当成制造出来的工具,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父亲的眼里只有【天运子】。

苏玄衣就这样在这片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长大,也在童年阴影中长大。

修为至洞虚后,苏玄衣终于离开了那片恨意深渊。

外面是外域蛮荒。

天空是蓝色的,与她当年在水镜中看见的一样。

但苏玄衣感受不到任何美好。

那片恨意从未真正离开她。

在憎恶中成长的天外之魔,对这个世界,对这天道下诞生的生灵,充满隔阂和厌恶。

她尝试创造同伴。

秘法点化过山石,赋予灵智。

失败了。

看着山石成精,恭敬跪拜,她心中的厌憎更甚。

后来她想分割灵魂,像父亲一样,制造一个新的天外之魔。

但念头刚起,苏暝的声音就在心底响起。

“闺女,不可以。”

温和的声音,不容违逆,她也无法反抗。

她孤独。

无比的孤独。

一千两百一十八年,由恨意中诞生的她,渴望着话本中的爱,但在这个世界得不到任何回应。

三界五域都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哪怕是轮回转世也是得不到慰藉。

轮回池演化的一方方世界,同样扎根于此界天道,同样让她厌弃。

她索性将自己关在秘境里,只分出一道修行了无情道的化身,行走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