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如何?”
赐宅、赐禄、赐爵,欲将这画仙留在身边,这般待遇,已是极尽恩荣。
看着世俗权力巅峰的帝王也对自己折腰,王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这般手段,虽前摇极大,也不能以一敌百,却足以操纵天子,纵横朝堂,甚至立地创教,都是轻而易举。
但他毫无兴趣。
果然,功名利禄、酒色财权,不过如此。
王耀笑了笑,并未回应皇帝的供奉,而是转身在那幅画的留白处,提笔写下两行诗。
寒山本无梅,何必向阳开。
丹青栖雀影,不向金笼来。
写罢,他将笔一扔,对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只是仙在云外,不在笼中,学生志在山水,不在庙堂宫墙。”
“告辞了。”
说罢,转身朝堂外走去。
青衫拂动,穿过满堂跪伏的画师,洒脱至极。
皇帝追出两步,却又顿住。
毕竟他满脑子都是敬王耀如敬神。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丹青原是身外物,何必金笼锁雀魂,这等人物,岂是朕能留住的?”
“是朕俗了。”
堂中,风雪声渐歇,寒意渐散。
只有画卷上的孤雀,依旧振翅欲飞。
皇帝沉默良久,对身旁内侍沉声道:“传旨,王先生游历天下,所经州县,皆需礼遇,不可怠慢。若先生有所需,地方官需全力配合。”
……
回到客舍,苏玄衣为王耀掩上门,一双明眸看着他,明知故问:“怎么样?在画院可有收获?”
王耀摇了摇头,坐到床边:“没有。”
他目光有些怅然。
便是画道已经超凡脱俗,他也画不出自己想要画的。
画院中人并非同道,也给不了他启示。
皇帝的恩宠也不能让他动容,世俗的一切他都没放在眼中。
自己想画的到底是什么呢?
苏玄衣坐到他身后,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又费心画了一幅画吧,累死了,歇会吧。”
王耀闭上眼睛,画一副超凡之画,确实有些费神。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苏玄衣轻声问。
王耀睁开眼,想了想道:“南海的珊瑚岛礁,听说那里海水碧蓝如琉璃,日出时霞光万丈。”
“那就去吧。”
苏玄衣微微一笑,心中却想:这轮回,没有灵气,没有仙道,本就是为了让他感受【意】而造就的。
仅仅一世,便能通过画道,将虚无缥缈的【意】修行到干涉现实的地步,已经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明明先天道体被封锁……不愧是我男人,就是了不得。
不过,这也是这个轮回世界的极限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
离京那日,文章明携画院十余位大师来送。
周寒山也在其中。
这老资历的副院长仿佛换了个人,一见到王耀便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前日笔会,是老朽浅薄狂妄,竟对先生出言不逊,还请先生海涵。”
他抬起头时,眼眶发红:“老朽习画六十载,自以为已是宗师,那日见先生作画,方知自己尚在门外徘徊……惭愧,惭愧啊!”
王耀摆摆手:“嗳,老周,我还是更喜欢你一开始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画家当有傲骨,你找找感觉,恢复一下。”
周寒山连连摇头,满脸惭愧,退到一旁。
文章明上前,双手奉上一只锦盒:“此乃画院珍藏的松烟墨,先生游历作画,或能用上。”
王耀接过:“多谢文老。”
这时,一名太监也快步上前,躬身递来一块纯金令牌,语气近乎讨好:“王先生,陛下说,先生不愿入朝,不敢再强求。”
“此乃御赐金牌,持此牌者,天下州县皆需以礼相待。”
王耀点点头,将金牌随手收入怀中:“有劳了,学生谢过陛下。”
他对皇帝赐下此物倒也不惊讶,毕竟他现在就算连着过三天生日,皇帝也得送上三份礼,天天祝他生日快乐。
那太监连连点头,躬身退去。
文章明问:“先生此去,不知何日再临京城?”
“随缘吧。”
王耀拱手,转身登车。
马车缓缓驶离,画院众人立于道旁,目送许久。
……
之后的两年半,王耀依旧在游历。
他踏遍了更多的山川,见过了更多的风土人情。
他画下所见一切,画卷堆满行囊,可笔下的意境再未突破半分。
七年前,登峰造极的他走到了瓶颈。
随后他超越了瓶颈,于登峰造极之上,再迈了一步。
但当这一步迈到最远之后,前方再无路可走。
这两年半以来,王耀也隐隐有所感受。
已经到极限了。
丹青之道,就已止步于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