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竹青从干休所出来。
他走访了三户人家,李长山家、王德厚家,还有一户姓陈的老干部家。都是文档上写着“性格随和、愿意聊天”的那种。
收获不大不小。
李长山确实健谈,聊起当年的战斗经历滔滔不绝。但一提到现在的待遇、子女的工作,他就含糊其辞,只说“挺好挺好”。
王德厚话少一些,但提到干休所的生活,他抱怨了一句“有些人走得近,有些人走得远,跟当年在位时一样”。
这句话让竹青上了心。
“有些人走得近”,谁跟谁走得近?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王德厚却不肯再说了,只摆摆手,说自己要去菜地了。
竹青没有追问,告辞离开。
走到干休所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六栋安静的小楼,那些在菜地里忙活的老人,那些坐在树荫下下棋的身影,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王德厚那句“有些人走得近”,象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中午十二点,会议室。
冷清妍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些文档。门被推开,竹青、灰隼、王教官陆续回来。
三人的表情各异,竹青若有所思,灰隼神色平静,王教官眉头微皱。
冷清妍放下手里的文档:“先吃饭,边吃边说。”
竹青已经把午饭打回来了,还是四个饭盒,还是稀粥、馒头、水煮箩卜。今天周二,按说应该有肉,但边疆物资紧张,食堂的肉菜数量有限,他们去得晚,已经没了。
四人围坐在会议桌旁,一边吃饭一边交流上午的情况。
竹青先开口,把干休所走访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提到王德厚那句“有些人走得近”。
冷清妍的目光微微一动:“他说的有些人,指的是谁?”
竹青摇头:“他不肯说。但我感觉,他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灰隼放下筷子:“我那边倒是有个发现。”
他把上午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最东边那栋楼的二层,有小孩;最西边那栋楼的一层,那个拄拐杖的白发老人,身形跟昨晚出门的人很象。
“那个老人,我查了一下文档,应该是张德明,原副司令员,参加过长征的那个。文档上说他身体状况一般,有心脏病,常年在家休养,很少出门。但昨晚他十点多出门,今天上午九点多又去菜地,这不象很少出门的人。”
冷清妍的眼神锐利起来:“张德明?”
竹青接话:“对,就是他。文档上写的是身体状况一般,有心脏病,常年在家休养。但灰隼观察到的,跟文档对不上。”
冷清妍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王教官。
王教官放下馒头:“马建国那边,我今天跟他打了个照面。这个人?怎么说呢,张扬。走路带风,皮鞋踩得响,一点都不象机关干部该有的低调。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勤部有个叫张建国的干事,我一提到马建国最近置办新家具的事,他表情顿了一下,但马上说不清楚。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冷清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正好,照在远处的干休所上。那六栋安静的小楼,此刻看起来格外祥和。
但她知道,祥和下面,藏着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三人:
“下午继续。”
“竹青,你再去干休所。想办法接触那个张德明,或者他家里的人。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是真的常年在家休养,还是另有隐情。”
竹青点头:“明白。”
“灰隼,你继续盯。下午和晚上,重点是那个张德明。他如果出门,看准他去了哪儿,见了谁。”
灰隼道:“是。”
“王教官,你继续盯马建国。另外,那个张建国,想办法再接触一下。他既然知道些什么,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开口。”
王教官点头:“明白。”
冷清妍看着三人,最后道:
“记住,不要急。慢慢来,才能看到真东西。”
三人同时点头,继续吃饭。
窗外,边疆的太阳高悬,将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冷清妍站在窗前,看着竹青三人的身影依次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她坐下,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停顿了两秒,然后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