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分,二零二室的灯亮了。
沉队长放下碗,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在他身后,九个人从不同角落陆续站起来,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空着手,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二零二室的门被敲响。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起床气:“谁啊?”
“送煤球的。楼下老张让我捎句话,说你家煤球到了,让下去取。”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背心裤衩探出头来。
他刚看到门外的人,瞳孔就猛地收缩。那不是送煤球的工人,而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神锐利得象刀子。
他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一把拽了出来。另外几个人鱼贯而入。
屋里传来女人的惊叫声,但很快就被捂住了。
沉队长走进去,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张毛主席像,桌上摆着搪瓷缸子和几个馒头,看起来和千千万万普通工人家庭没什么两样。
但床底下,藏着一部电台。
那是刚才搜出来的。
沉队长走到那个被按在墙上的男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蛇,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妻子被两个女队员从里屋带出来,披头散发,脸色煞白。两个孩子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最小的那个才五六岁,吓得不敢出声。
沉队长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对女队员点了点头。
一个女队员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对两个孩子说:“别怕,阿姨带你们去找妈妈。”
两个孩子瑟瑟发抖,但没有哭。在那个年代,孩子们从小就学会了不哭。
楼下,两辆军用卡车已经停在巷口。男人和他妻子被押上第一辆,两个孩子被抱上第二辆。车门关上,卡车激活,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邻居们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但没人敢出门。
在那年月,这种场面,谁见了都要躲远点。
七时三十分,京郊某处。
这是一片荒凉的山地,离最近的大路还有五六里地。几排灰色的平房隐藏在山坳里,四周是光秃秃的山坡,唯一的信道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这里是专门关押特殊人员的秘密地点。没有挂牌子,没有番号,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
冷清妍站在一间平房前,看着一辆辆卡车陆续驶入。车门打开,一个个被押解的人被带下来,送进不同的房间。
第一辆车:李明德。他被两个便衣架着,脸色铁青,脚步有些跟跄。但当他走进那间屋子时,他挺直了背脊,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第二辆车:王秀兰。她低着头,被两个女队员扶着。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斗,但始终没有说话。
第三辆车:张志远。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他被带进房间时,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找到什么人的身影。
第四辆车:李建国。他的状态最差,整个人几乎是被拖下来的。他双腿发软,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得象丢了魂。
第五辆车: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在不停地挣扎,嘴里喊着“你们抓错人了”,但没有人理他。
第六辆车:那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他反而最平静,自己走落车,自己走进房间,象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第七辆车:沪市的“蛇”。他被带下来时,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荒山,脸上带着一种认命的表情。然后他低下头,跟着押解的人走进屋子。
第八辆车:他的妻子。她一直在哭,但哭得很压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第九辆车:两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被女队员抱着,大一点的那个牵着队员的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冷清妍的目光,从一个个身影上掠过,最后停留在李明德的房间。
通过窗户,可以看到他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竹青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首长,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一共九个人,加之沪市那边的三个,总共十二个。另外,王志远那边也控制了,正在押送来的路上。”
冷清妍点点头,没有说话。
灰隼也走过来:“首长,大院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政治部的人正在跟李明德家的邻居谈话,告诉他们不要乱说。他家的门上了锁,贴了封条。”
冷清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审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