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点,冷清妍走进了九龙城寨。香江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原本是清朝的军事要塞,1898年《展拓香江界址专条》租借新界时,九龙城寨被排除在外,理论上仍属清朝管辖。但实际上,清朝早已无力管理,西方也不想接管,于是这里成了法律真空地带。
1949年后,大量难民涌入香江,其中很多人无处可去,就挤进了九龙城寨。几十年间,这里自发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社区:没有政府,没有警察,黑帮就是法律;楼房随意加盖,最高达到十四层,楼与楼之间用木板相连,形成迷宫般的结构;地下室里是鸦片烟馆、赌场、妓院,楼上是住家、小作坊、诊所,鱼龙混杂。
冷清妍走进城寨时,正是清晨最热闹的时候。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档:卖鱼的、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日用品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前世她来过这里几次,都是执行秘密任务。那时九龙城寨还没被拆除,是藏身和交易的最佳地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在一栋八层高的旧楼前停下。楼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像万国旗。
她走进楼道。楼道里没有灯,很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臊味。她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爬,一直爬到六楼,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牌号:604。
她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门开了,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十多岁,秃顶,戴着老花镜,穿着白色的汗衫,看起来象个普通的小店主。
“找谁?”男人问。
“周先生介绍的。”冷清妍说。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进来。”
冷清妍闪身进去。屋里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柜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桌上摆着一台收音机。
“坐。”男人指了指床边唯一的一把椅子,“我是老周,茶餐厅的老板。你是夜莺同志?”
“是。”冷清妍坐下,“叫我阿芳就行。”
老周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上面派来的夜莺这么年轻。
“你的人已经到了两个。”老周说,“一个叫灰隼,一个叫王教官,是不是?”
“是。他们在哪?”
“我安排他们住在不同的地方。”老周说,“灰隼在城寨东边,扮成修理电器的师傅。王教官在西边,扮成卖药材的行商。他们都安全。”
冷清妍点头。分开住是对的,目标小,不容易引起注意。
“陈世豪和林婉如的情况,你查到多少?”她问。
老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
“陈世豪,明面上是世豪进出口公司的老板,公司地址在中环德辅道中一栋写字楼。”老周抽出一份文档,“他的公司主要做东南亚和欧洲的贸易,生意做得很大,和港英政府的关系也很好。经常出席慈善活动,报纸上经常见到他。”
冷清妍翻看着资料。陈世豪的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蔼,看起来就象个成功的商人。
“但是我们查到,他的公司有很多可疑的交易。”老周继续说,“比如,他定期会从泰国进口一批工艺品,但报关价值和实际价值差很远。我们怀疑,这些是毒品或者军火。”
“林婉如呢?”
“林婉如更加神秘。”老周又抽出一份文档,“她是瑞丰投资公司的董事,但很少公开露面。公司的日常运作由其他人负责,她只是在幕后操控。我们查到,她和几家瑞士银行有密切往来,还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十几个空壳公司。”
林婉如的照片只有一张,是从某个慈善晚宴的合影中截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旗袍,气质优雅,但眼神很冷。
“他们两个,谁是贰,谁是伍?”冷清妍问。
“我们怀疑,陈世豪是‘贰’,掌管军火和情报;林婉如是伍,掌管金融。”老周说,“但没有确凿证据。而且,他们两个都很小心,身边整天跟着保镖,住的地方戒备森严。想接近他们,很难。”
冷清妍合上资料,沉思片刻。
“他们有没有固定的活动规律?”她问。
“有。”老周说,“陈世豪每个星期二和四,会去中环的陆羽茶室喝早茶,风雨不改。林婉如就每个星期三,会去浅水湾的一间私人会所做spa,同样雷打不动。”
“保镖呢?”
“陈世豪出门,一般带四个保镖,两个贴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