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被带到临时指挥中心旁边的一间小屋时,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
他将一份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病历和一封泛黄的信,轻轻放在冷清妍面前的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已经生锈的民兵徽章,放在病历旁边。
“首长,让我去吧。”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冷清妍看着他。这个渔民出身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得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拉网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亮得有些灼人。
“我爹……陈大勇。”陈海生说,“瑁洲岛民兵排排长。死在咱们自己的岛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那年我刚满十八,在姥姥家帮忙收渔获。回来时岛上说爹娘带着小妹出海遇了风暴。我不信,我爹在瑁洲岛活了四十年,哪片云会下雨,哪阵风会起浪,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陈海生抬起眼,眼框里没有泪,只有血丝:
“后来我在爹常下网的那片礁石滩,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已经变形生锈的手枪弹头,还有一块染血的碎布,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小妹十岁生日时,娘给她绣在衣襟上的。”
冷清妍接过布包,手指轻轻拂过那几颗弹头。。她太熟悉了,这是樱花国情报系统常用的配枪。
“赵大海……”陈海生说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响,“就是那个鬼子!我爹的民兵排就归他管!是他把鬼子带上岛的!”
“那年鬼子要在瑁洲岛建监听站,需要据点。我爹是排长,不肯配合,他们就下了黑手。”他盯着那几颗弹头,“赵大海亲自带的路,我爹、我娘、我小妹全死在自己家里。”
“小妹才十三岁,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娘给她缝的布娃娃。”
陈海生深深吸了口气,指着那份病历:
“上个月查出来的,肺癌,晚期。大夫说,最多还有半年。”
他抬起头,眼框发红,但眼神灼灼如焚:
“我这辈子,就剩下两件事,报仇,等死。”
“现在赵大海已经被你们处决了,仇报了一半。但真正的仇人,是樱花国那帮畜生!”
“他们害了我全家,占了我的岛,现在又来祸害咱们国家的海!”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我这身子反正也快不行了,让我去!让我最后为国家做点事,也为我们陈家把这血债彻底讨回来!”
冷清妍默默翻开那份病历。是海岛军区医院出具的诊断书,日期清淅,印章齐全。肺癌晚期,已多发转移,预计生存期3-6个月。
她又看了看那封家信。纸张已经脆弱发黄,字迹稚嫩,是一个妹妹在被杀前写给哥哥的:
“哥,今天爹捞到好多鱼,娘说等你回来炖汤,爹说等你回来,就把那支老枪传给你。我想你了。”
信没有写完,最后的笔迹有些歪斜。
冷清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陈海生同志,你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海生挺直了瘦削的脊梁,“可能回不来。但我不怕。”
他看着冷清妍,一字一句地说:
“我爹死前,一定护着我娘和小妹。他没护住,我这个当儿子的,没本事,这么多年连仇都报不全。”
“现在……”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立刻硬了起来,“现在有机会了。只要能把这脏东西狠狠地砸回他们脸上,我就是立刻死了,到下面见到爹娘和小妹,也能挺直腰杆说儿子没给陈家丢人!”
冷清妍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斗的肩膀,看着他眼中那燃烧了七年的国仇家恨。
最终,她站起身,郑重地向陈海生敬了一个军礼。
“陈海生同志,你的请求,组织上会慎重考虑。”
她说:
“无论最终决定如何,你和所有志愿为国奉献的同志一样,不,你比他们更值得尊敬。因为你背负的,是一个家庭的鲜血,是整个瑁洲岛的耻辱,是三年日夜煎熬的仇恨。”
经过严格的筛选与评估,一支由四人组成的特殊行动小组在绝密中成立。
除了陈海生,小组还包括两名从海军防化部队抽调的经验丰富的水下作业专家,以及一名代号“潜龙”的队员,他并非专业的深潜运动员,而是工程部队出身,精通水下爆破、机械维修与应急焊接。四人互不知晓真实姓名,仅以代号相称,他们被上级命名为回礼小组。
在夜幕与多重伪装掩护下,一场与时间、辐射和深海压力赛跑的作业悄然展开。没有微型潜艇,他们依靠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