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静笑得狡诘，又有点无奈，“孩子，远比地里的枣树难养多了，枣树我只要拿着剪刀剪枝，施够肥，放够水，它们就能自己发芽、开花、结果，我只要干就行了，但是养孩子，光吃饱穿暖也远远不够，我的过去，不说困难时期，至少比现在的生活，要难得多，不然也不会从内地一路奔波来到边疆。”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养娃，也就养了，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难，日日和这种难相处着，才觉得时间啊，才变得具体起来，越活越清醒，这种痛苦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

王亚静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带着笑。

外面很冷，晴空万里，高处的都结了雾凇，又大约是因为空气太干燥的原因么，低处的树枝的雾凇更像是附着在枝条上的雪片，站在树下，晃一晃，那附着在树枝上的雪片就往下掉，又轻又细，亮晶晶的。

“静姐，我送你们去泽普吧，我也过去看看。”

王亚静转过头，惊讶道，“你在阿拉尔的房子不是刚租的？三个月？”

姜遇说道，“嗯，三个月，不过也还好，房租不贵。”

说完这话，她忽然笑起来，“假如我妈在，可能得骂我，我现在这样不务正业，乱花钱。”

“嗐，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对楚楚的未来没那么担心了，父母和孩子思考的角度总不一样，其实你这样挺好的，自己赚的钱，到处走，不赌不乱来，把自己照顾得也妥当，对，有时候是得放手才行。”王亚静一边说一边点头。

“静姐，到时候我把钥匙放在你这边，假如后面不回来了，可能就呆在泽普了，又或者，可能就回去了，钥匙搭你还吧，成不？”

王亚静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穿着厚外套，也还看不出来，“还钥匙倒是没问题，就是你还怀着孕。”

“这不你也去的么，再说了，有什么关系呢，我其实一直没想好，但是不管我想没想好，你看，不选择本身，就意味着是一种选择，尽管每天都有害怕和不安。”

姜遇似乎下了决定，抬头对王亚静说道，“其实，我想去泽普的原因，还有一点是，孩子的爸爸在泽普。”

王亚静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姜遇摇头，“我不知道，没想好，我好像没什么信心，但一直又有渴望，反正挺矛盾的，我这个人吧，经常冒出来一个想法，你不配得到什么，但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压制，凭什么不配。”

王亚静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没有谁是不配的，就如同这枣园里的枣，别人在不在意不要紧，每年生芽，开花，结果，果子长得大了还是小了，多了还是少了，都是人给它的评价，至于它自己，只是生芽开花结果，如果你想去，就听从你自己的声音，去便是了。”

姜遇点头，“好，谢谢静姐。”

姜遇确实没想好，她的心里很矛盾，泽普现在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意义，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会一动，因为有一个想见的人，在那里。

可是泽普那么大，也不见得就会碰到胡杨的吧。

又想，泽普其实也不大吧，可能会碰到胡杨的吧。

可是不管是哪种念头，都没有办法完全说服自己。

三人来到泽普，王亚静去找了中间人，然后去看了房子，安顿好，本来想着在这边也呆一阵子的，谁知道一向身体健康的奶奶忽然摔了腿，她不得不提前返回。

“本来想多呆几天的，这样的话，我就要先回去了，姜遇，你只管你自己，楚楚，是你自己要出来的，妈妈是不放心你，但是既然你不愿意回学校，那后面的路，就要自己去走了，平时多照顾一下姜遇姐姐，现在她是特殊时期，知道了没。”

夏楚楚很开心母亲要离开了，总算没人盯着自己了，满口应下。

第二天是面试，夏楚楚本来说好自己一个人去的，但是临到晚上，就开始兴奋紧张，一晚上没有睡好，最后敲开姜遇的门，求着姜遇陪着她去面试。

对于夏楚楚来说，这是一件大事，脱离学生的标志。

姜遇答应了，说是面试，其实并没有那么正规，也就是带着去见一见人，毕竟只是普工，能正规到哪儿去。

王亚静同姜遇说了，这家工厂之前据说声誉挺好的，挺正规的，但是年前管理层出了事情，据说老板卷资跑了，当然，具体什么原因，王亚静就不知道了，中间人也没有详细地说。

但是这种小厂子，老板一跑，下面就很容易散了。

是以开春后，工人都招不齐。

面试很简单，有人就是带着夏楚楚和姜遇去车间转了一圈。

这是一家生产各种核桃产品的企业，从整颗完整的带皮核桃，到去了壳的核桃肉，到琥珀核桃，到核桃油，到核桃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