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摇头,“我是不同意来新疆的,我想让她去治病,虽然我们两个感情很别扭,但她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想让她多陪我几年,但是她不乐意,一定要来新疆,说想看看我哥以前工作的地方,来了以后才发现,我们对新疆的大缺乏实际上的了解,而且,我爸他们出事那一年,我正和他们闹矛盾,我妈被刺激的那阵子过得很糟,资料什么的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所以来新疆以后,竟不知道我爸他们工作的地点具体是哪里了。”
姜遇的话,似乎是在平述,但胡杨听出了一种别的情绪,是不甘,还是悲伤?
“那时还在喀什,我妈一再催我发你信息,要请你吃饭,结果都没有成行,临行前还说我以后要遇上你,一定要请你吃饭。”
“当时我还在心里笑,中国这么大,离开新疆,怎么可能会遇得到的,不成想,还真就遇上了,可见有时候,有些东西,无法强求,都在顺其自然间。”
“那时候我哄我妈,说明年再带她来,开车带她来,去喀什以外的地方走一走,我其实是骗她的,但是可能不知道我只是哄她,那时候她还笑得很开心。
她环顾四周,“我都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喝酒,活着的时候只顾斗气了,她可能都没有到过这种地方的,早知道,就带她来看看了。”
“谢谢阿姨,阿姨有心了,你也别太难过了。”
姜遇嘿嘿一笑,“她一直有心的,只有对我,我感觉她对我是没有太多上心的,我哥去世之前不说了,去世之后,我回家陪她,被她赶出来的,再回去的时候就是她生病了,然后新疆这一趟,是我离她最近的时候,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做梦一样,可是你又是真实存在的,所以那不是梦吧,要不然,就连你也是梦里的人。”
这段话说得胡杨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节哀。”
姜遇摇头,“没什么哀好节的,她活着的时候,我得不到爱,死了也一样,我就当她是在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就成了,反正从前也是这样的。”
姜遇知道自己在说假话,她明明还是在计较的,但除了说这样的话欺骗自己,她想不出怎么想抚慰自己。
胡杨大约想到了。
“那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姜遇点头,“我现在反正一个人,没有家也没有牵挂,工作也没了,就这样来这里挺好的,我特别喜欢这边的气候,就没有碰到下雨的时候,我们那边老喜欢下雨了,成天雾蒙蒙的,这边每天都可以出去,没有雨点子。
“这边也会下雨的,不过频率确实不高,而且我们这边下雨,可能和江南那边下雨不是同个概念,泥点子,身上脸上头上,要洗澡的那种。”
姜遇有点点惊讶,“真的呀?我还没见识过下泥点子呢,有机会要见识一下。”
“时间够长,会见到的,所以你打算在新疆呆一阵子吗?”
“没想法,我跟你说,我现在无所谓的,我买了辆车,想自驾出去玩一玩,不是说新疆很大么,不过车子要过两天才能从乌市那边过来。”
“就一个人?”
姜遇点头,“对,就一个人。”
“那你胆子挺大的。”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说我胆子大了,那有什么,从前我一个人住工地,工地知道吧,连都锁不起来那种。”
胡杨不得不点头,“厉害厉害,那你可以在新疆这边好好走走,这边旅游还是相对的原生态的,比起内地一些成熟的景区来说,就是吃的用的适当地备一点放车上,注意安全。”
“是啊,我也觉得这边气候很不错,来之前说这里很干,我还想着有多干呢,来了之后觉得也还好吧,无非就是润肤霜多涂一点,这边虽然尘土有点大,但是感觉很干净你知道吧,就是土,我做工程的嘛,常年和土打交道,就在这里玩着,比工地那可干净太多了,而且关键是这里很凉快啊,哪怕是太阳底下很热,到树阴下马上就凉快,非常神奇。”
闻言,胡杨笑起来,“我大学第一次离开新疆,才发现原来东西是会发霉的,甚至连衣服都可以发霉,原来汗可以像网一样糊在身上,那时候无比怀念新疆。”
“为什么用无比怀念这个词?”姜遇好奇地问道。
只见胡杨似乎思考了一下,“我父母当年是因为煤炭来到的这里,后来留在了这边,那时候因为生存嘛,后来他们一心想着我能离开新疆,从小就那样对我贯输理念,所以我从小想的就是,好好读书,以后考出去,那时候的未来规划中,就从来没有新疆。”
“等大学真的出去以后,对新疆的想念,一直停在思想的层面,想这边的气候想这边的风沙想这边的水果想这边的人,但不管怎么样,也没有想着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