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上,空气死寂得象一块冻结的玄冰。
殷郊的声音不重,却让斩仙台上每一位神只都心头一凛。
整个肃杀之地,落针可闻。
那份玉简,此刻在闻仲手中,竟有些滚烫。
没有太岁部的印鉴。
这在往常,或许只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流程遐疵。
封神之后,百废待兴。
为明确权责,三界秩序的运转皆有法可依。
太岁部执掌人间休咎,凡涉及仙人扰动凡间因果的案子,理论上都需要太岁部勘察定性,出具卷宗,再由三法司审理。
但天庭承平日久,昊天上帝威权日盛,仙神的意志早已凌驾于凡尘之上。
所谓的规矩,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无人较真的流程。
谁会为了区区凡人,去跟手握实权的雷部、刑部较真?
但谁又想得到,这个平日里不理事务的太岁府君,会突然跑出来诈尸。
程序,在某些时候,比事实本身更重要。
尤其是在一个讲究法度与威严的地方。
“这……”
主审席上,闻仲身侧那位刑部仙官脸色一阵青白。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被人发难。
片刻的死寂之后。
雷部之中,一名满脸虬髯,手持雷符的神将越众而出,声若洪钟。
“岁君此言差矣!”
“此案乃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亲自过问,事关仙凡纲常,三界秩序。”
“旨在拨乱反正,以儆效尤,自当特事特办!”
“区区一个副署印鉴,不过是文书流程,岂能与天规威严,三界秩序相提并论?”
“还请岁君莫要为了细枝末节,眈误了行刑吉时!”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当即引来不少仙神的点头附和。
他刻意指出了凌霄宝殿和玉帝法旨,言语中的威胁与警告,不加掩饰。
这是在提醒殷郊,你的太岁部再大,大得过昊天上帝吗?
是啊,天帝的旨意,不就是最大的法。
一个部门的印章而已,算得了什么?
车驾旁,杨任跪在那儿,神魂深处却泛起一阵寒意。
这些话,与他之前斥责日夜游神时,何其相似。
殷郊缓缓收回手指,负于身后,目光落在了那名雷部神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呵。”
一声轻笑,从殷郊口中发出。
“好一个特事特办。”
殷郊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从雷部、火部、斗部那些神情各异的仙神脸上一一扫过。
“本君今日,倒是学到了。”
“原来在刑部眼中,天庭法司之间的会审制度,只是‘区区流程’。”
“原来昊天上帝的旨意,可以凌驾于《天规玉律》所定下的程序之上。”
殷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那名雷部神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斩仙台下,杨戬眉心的天眼猛然睁开,射出一道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殷郊的背影,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暴起。
是啊。
若法度可以随意变通……那他母亲的悲剧,又算什么?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皆是奉公执法!”
“奉公执法?”
殷郊的语调陡然拔高,一股无形的威势如山海倾复,压得那神将神躯剧震,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本君问你,太岁部的神职,是谁定的?”
神将一滞。
“自然是是天道敕封。”
“既是天道敕封,那本君执掌人间休咎,副署仙凡之案,便是天条的一部分!”
“你一句特事特办,是想要凌驾于天条之上吗?”
那名雷部神将张口结舌,汗如雨下,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形神俱灭也不为过。
整个斩仙台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庭众神看着殷郊,眼神里充满了讶异与不解。
这位岁君,果真是不好相与,怪不得在封神大战时打出了那般的赫赫凶威。
“岁君……言重了。”
许久,主位上的闻仲,终于沙哑地开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殷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欣慰。
“此案,确有疏漏。”
闻仲一挥手,那份定罪玉简,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刑部仙官手中。
“发回重审,补全卷宗,再行议处。”
这是妥协。
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台下,梅花仙子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冷峻的身影。
她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太岁府君,竟给她带来了一线生机。
刑部仙官拿着那滚烫的玉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天庭的脸,可以说是丢尽了。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