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跨出夏长平府邸的朱红大门。
正午的日头悬于京州城的上空。
夏寅立于门前宽阔的街道边缘,将手探入袖兜,指尖抚过那紫檀木盒的表面。
木盒底部刻有一枚极小的徽记,凭借这半个月来在族学博览群书的记忆,他认出这是京州城内一家名为“宝香阁”的商号印记。
事不宜迟,此物过于贵重,带在身上去族学并不妥当,换成容易银票方是稳妥之策。
夏寅辨明了方向,沿着夏街的辅路,向着京州城的外城商市局域步行而去。
一路上,人烟渐稠。
大干仙朝统辖天下一百零八州,其馀一百零七州皆依循古制,州下设郡,郡下设县,层层分治。
唯独这京州,格局迥异。
京州无郡,亦无县。
整个京州,便只是一座城。
这座名为京州的巨城,浩瀚无垠,雄伟壮阔,其疆域面积足以抵得上寻常的数个大州。
城中常住之生灵,亿万无算,凡俗与修士混居,门阀与市井交织。
京州的营造法式,遵循着严苛的阶级逻辑。
整座巨城以最中心的大干宫为内核,那是仙朝朝堂所在,亦是九天之上《 》神威投影最为浓烈之地。
以大干宫为原点,京州城向着四面八方呈同心圆状扩散出去。
越是靠近大干宫的位置,地脉灵气越是浓郁,居住者的身份便越是名贵。
如镇国公府、定国公府这等开国勋贵,其府邸便坐落于紧贴大干宫的最内层环线之上,占据了最好的风水阵眼。
而随着环线一层层向外推移,居住者的身份依次从公侯伯子男等勋贵、朝堂高官、致仕族老、世家门阀,大量学宫逐渐降级为富户、散修、商贾。
夏寅此刻要去的宝香阁,便位于内城与外城交界的一处繁华商市之中。
由于不会神行之法,他只能凭借双腿在这宽阔的青石板官道上跋涉。
在路途之中,夏寅的思绪始终萦绕在袖兜里的那盒安神香上。
大干修仙界,灵石乃是修士之间硬通货,是受《 》管控的修仙资源。
然而,这大干天下,终究是凡俗居多。
亿万生灵之中,能够突破杯盏境界,踏入聚灵二层湖海境界的,万中无一。
这庞大的杯盏境界凡俗人口,构成了大干仙朝最坚实的统治基石。
修行者固然高高在上,但哪怕是修为到了筑基境,亦或是那些考取了功名、在地方担任县令、郡守的人官,他们在治理地方时,依然要日复一日地和凡俗大众打交道。
修水利、建城防、赈济灾荒、募集乡勇,这些关乎地方考绩的庞大工程,不可能全靠修士用法力去凭空捏造。
他们必须雇佣海量的凡俗劳动力去搬砖挑土,必须向凡俗商贾购买海量的米面粮油。
因此,在大干仙朝的经济体系中,灵石与白银构成了两条并行不悖的脉络。
修士用灵石精进修为,用白银打理世俗庶务。
真金白银在修仙界,同样具备着不可替代的购买力。
这三支“百年静心香”,虽对修士打坐有奇效,但亦属于凡俗商贾能够用金银采买、流通的物资范畴。
夏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国公府的月钱定例。
镇国公府虽是钟鸣鼎食之家,但府内规矩森严,帐目分明。
象他这样庶出的少爷,每月的月钱定例,不过区区二两纹银。
二两银子,在凡俗世界足够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宽裕地过上一个月。
但在这物价极高的京州城,在这处处需要打点的国公府后宅,二两银子甚至不够给那些管事嬷嬷塞几次牙缝。
而这紫檀木盒里的三支安神香,价值足足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
夏寅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这是他那二两月钱,不吃不喝攒上一千五百个月的总和。
母亲林姨娘当年是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国公府的,并非正妻,陪嫁本就微薄。
这二十年来,她在赵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艰难求生,受尽白眼,克扣月钱更是家常便饭。
这三千两白银,绝非凭空得来。
它必然是母亲当尽了当年那少得可怜的陪嫁首饰,又卑微地从每日的吃穿用度中,一文钱一文钱抠出来的。
这不仅是母亲全部的家当,更是她在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里,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与屈辱。
如今,为了给他谋求一个去灵茶工坊做苦力的机会,为了给他争取那万分之一考上道院的希望,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