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三爷,您先在此稍候片刻。小的这边实在走不开,您多担待。”
门房对着夏寅赔了个笑脸,随后示意夏寅在门房旁边的一处石阶上等着。
说完,这门房便又着急忙慌地转过身,继续去招呼那些来往的、带着丰厚礼物的宾客了。
夏寅也不着急。
他十分坦然地走到那处并不起眼的墙根底下,直接蹲了下来。
一袭青衫,就这般毫无架子地蹲在人来人往的豪门大宅前。
他将双手拢在袖兜之中,隔着布料,紧紧揣着怀里那个装有三支“百年静心香”的紫檀木盒。
这是母亲林姨娘倾尽了嫁妆与积蓄,换来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他谋求那份工坊差事的敲门砖。
这半月来,他见惯了族学里那些因为资源匮乏而濒临绝望的底层学子;
今日走在这夏街上,更是看透了这万千下人为了几块灵石而当牛做马的悲惨宿命。
一个没有气运、没有背景的庶子,如果不去争,不去低头谋求资源,哪怕他心智再怎么成熟,熟练度面板再怎么逆天,也会被这庞大的体制活活耗死。
大宅门前,车马喧哗,各种恭维声、攀谈声不绝于耳。
那些穿着华贵的宾客,偶尔有人的目光扫过墙根下蹲着的夏寅,皆是露出一丝诧异神色。
但夏寅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等会儿见到夏长平时的说辞。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头顶的日头渐渐偏西,眼看着都快过晌午上族学下午课的点了。
若是换了旁人,等了这么久,不是暴跳如雷拂袖而去,便是心生怯意打道回府。
但夏寅却尤如一块磐石,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终于,那扇朱红大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那个进去通禀的小童,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蹲在墙根下的夏寅,连忙上前行礼:“寅三爷,让您久等了。长平老爷这会儿刚好送走了客人,正在正堂用茶,吩咐小的请您进去。”
“有劳。”
夏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小童在前面领路,夏寅跟在后面,跨过那高高的门坎,步入了这座气派的三进大宅。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绕过一处布置着微型聚灵阵的假山流水。
不多时,夏寅便被领到了正堂之外。
这正堂宽敞,地上铺着名贵的地衣,两侧摆放着整齐的红木交椅。
在正堂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宽松的玄色常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眼中精光内敛。
这便是夏长平,曾经的六品县令,如今执掌夏家灵茶工坊的实权族老。
“长平爷爷。”
夏寅迈步进入正堂,走到中央,规矩地深施一礼。
“哈哈,是寅儿啊,快免礼,快坐!”
夏长平见夏寅进来,放下手中的盖碗,热情地招呼道,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宛如一个看待自家最疼爱晚辈的普通老者。
夏寅走到旁边的交椅前坐下,随后从宽大的袖兜中,小心地取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案上。
“长平爷爷。”
夏寅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语气躬敬,嘘寒问暖:“小子今日冒昧登门,实乃心中挂念长平爷爷之贵体。近来秋风渐凉,长平爷爷为家族外务操劳,当保重法体才是。小子在族学中,亦是时常听闻夫子们谈及长平爷爷当年在地方为官时之政绩,实乃我辈学子之楷模。”
夏长平看了一眼桌上的紫檀木盒,没有去动,只是笑呵呵地捻着胡须:“你有心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家族再撑几年。”
夏寅拱手恭维,夏寅话锋一转,开始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夏长平的长孙,“听闻您家长孙,如今在京州道院中修行,其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想必不日便能结成命果,引动雷火大劫,踏足那高深莫测之筑基大境了吧?授箓,谋个好前程,光耀夏氏门楣。”
当年林姨娘救下的,正是他这个长孙。
那场险些丧命的危机,夏长平至今记忆犹新。
夏长平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那小子,天赋虽有,但还是太过急躁。筑基大劫,九死一生,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借你吉言,希望他能顺利渡劫吧。你最近修行进境如何?小时候可是贪玩,现在性子沉下来了,想必进步不错?”
夏寅微微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与赧然,隐晦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窘境与来意。
“长平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