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盘膝坐于滚烫的田垄上,双手虚合,将那块淡蓝色的初级灵石握于掌心。
“《聚灵诀》。”
夏寅默念心法,引导丹田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真气游走至劳宫穴。
掌心微微发热,一股精纯至极、毫无杂质的灵力自灵石之中奔涌而出,顺着手臂太阴肺经、少阴心经,长驱直入,尤如久旱逢甘霖般倒灌入丹田气海。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干涸的丹田再次充盈。
一块初级灵石所蕴含的灵力,恰好能够补全他这聚灵一层丹田气海一百次。
夏寅睁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那块原本莹润的初级灵石,此刻光芒暗淡了些许。
丹田充盈,灵力激荡。
夏寅没有半点迟疑,立刻起身,双手再次结印。
“行云!”
第十一朵云雾升空。
他尤如一具不知疲倦的傀儡,在这烈日大棚之下,重复着施法的动作。
抽空灵力,便再取出一块灵石汲取。
释放十次,吸取;
又释放十次,又吸取,又补充。
不知不觉间,正午的时光悄然流逝。
当夏寅最后一次放下双手时。
大棚穹顶之下,那烈日阵法光幕与火柿幼苗之间,赫然飘摇着三十朵灰白色的行云。
三十朵云雾彼此相连,水汽交织,形成了一片颇具规模的阴凉,恰好将下方那一亩火柿幼苗严严实实地遮盖在内。
云层下方,水雾弥漫,湿热适宜。
那些原本因暴晒而打卷的火柿叶片,此刻已贪婪地舒展开来,大口汲取着水分,生机盎然。
“三十朵行云,差不多能坚持一个下午。”
夏寅仰头注视着云层的溃散速度,在心中暗自估测盘算,“等下午学堂散馆之后,再来此地续上云朵。到了半夜,亦得摸黑起来续上。如此往复,方能保这火柿本月不死。”
言罢,他立刻掐断了继续施展行云的念头。
此刻丹田内尚馀最后一次吸取满的灵气,必须留着应对下午工科的法术授课。
若是在族老演示时不留法力试着运转,只怕连入门都做不到。
夏寅整理了一下青色的族学澜衫,退出阵法光幕,快步向乙等三十六号学堂赶去。
刚踏入学堂门坎,三声浑厚悠长的青铜钟鸣便自族学深处荡漾开来,传遍千间广厦。
散落各处的学子们闻声,纷纷如归巢之鸟,快步奔回座次,肃然而坐。
不过片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乙等三十六号学堂正门被推开,一位老者迈步而入。
此老身披鹤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隐有精芒电闪,周身不怒自威,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赫赫官威。
这位族老,名为夏渊,字明远。
夏家族学教谕,大干仙朝正三品人官致仕。
当年曾官拜冀州牧,执宰一方,镇压妖魔无数。
致仕归族后,入主族学,对族学子弟之教导,素以冷酷严苛着称。
大干夏家,宗族之庞大,难以估量。
宗族内外大小事宜,皆非一房一脉可决,而是由夏氏族老院商议决定。
族老院,乃夏氏一族万年积累,含金量极高。
其中修为最低的,乃是曾经在大干朝堂或地方做过正三品以上州牧大员的族老。
其上,更有诸多曾历劫飞升、位列地只的天官族老。
甚或,传闻在极深的祖地中,还有现仍在天庭任职的仙官老祖留下的神念坐镇。
然则,即便底蕴深不可测,夏家亦有难以言说的隐痛——自万载之前太祖立国定鼎,大干太平至今,夏家虽世代公卿、簪缨不绝,但已足足有千年岁月,未曾再出过一个真正羽化登仙、位列天庭仙官的旷世奇才了。
千年无仙,对于镇国公府这等开国勋贵而言,无异于钝刀割肉。
故而,族老院对后辈子弟的期望与苛求,已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夏渊步入堂内,行至讲案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堂下。
当他的视线掠过夏寅与坐在前排的夏戊时,微微停留了一瞬。
昨日镇远堂中那场灯台风波,夏政民虽下令封锁消息,但岂能瞒过执掌族学的夏渊。
夏戊乃嫡出,气运红色甲等,本是族老们寄予厚望的道院种子,昨日却行事不密,险些酿成大祸;
夏寅乃庶出,气运白色乙等,昨日虽借辞锋保全自身,但在夏渊看来,亦是卷入内宅倾轧的朽木,心思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