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堂。
青砖墁地,画栋雕梁,堂内气氛,凝重如冰。
堂中铺设着一整块来自东海的紫金丝暖绒地毯,四周立柱之上,雕刻着狻猊吞云、獬豸断案的图腾,隐隐透出一股子肃穆法度。
正上方的主位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青色常服,虽未穿官袍,但常年身居高位、牧守一方所养成的威严气度,却如山岳般沉重。
他面如冠玉,颌下留着修剪得体的三缕长须,双目微阖,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正是这镇国公府二房老爷,现任青州平原郡守,夏政民。
在他的左下首,坐着一位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妇人,眉眼凌厉,此刻正用一方锦帕捂着胸口,似乎气得不轻。
这是正室赵夫人。
右下首处,林姨娘正瘫在地上,身若浮萍,虽不敢放声大哭,但那压抑的啜泣声却更显凄凉。
而在林姨娘身旁,还站着一名身姿如竹的少女,正是夏秋分。
她神色清冷,目光看似落在地面,实则馀光一直紧锁着门口。
“报——寅三爷到。”
门外小厮一声高唱。
厚重的紫檀木门并未完全敞开,只是留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攀住了门框。
紧接着,一道身影跟跄却坚定地跨过门坎。
夏寅入堂。
这一入,堂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他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并未穿戴外袍,那背后的布料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在雪白的里衣上晕染开来,尤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夏寅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虚汗,每走一步,双腿都在微微打颤,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但他没有弯腰。
那脊梁骨挺得笔直。
“孽障!见了你父亲,还不跪下!”
未等夏寅站稳,赵夫人已是拍案而起,率先发难,声音尖锐:“老爷您看!这庶孽心肠何其歹毒,昨日险些毁了戊儿的容貌前程,如今却还敢在此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惨样来博取同情!”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夏寅:“戊儿那是嫡出!是要考道院、承袭二房香火气运的!若是脸上留了疤,坏了面相,这罪责他受得起吗?!”
“如此不悌不义、乱家败德之举,若不严惩,我夏家门风何存!”
林姨娘闻言,身子一颤,膝行两步,哭诉道:“老爷明鉴!寅儿的秉性您是知晓的,他平日温良恭俭,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心肠去谋害嫡兄?昨日之事,必是有人暗中栽赃陷害,求老爷为寅儿做主啊!”
“栽赃?满堂族学子弟亲眼所见,谁去栽赃他一个庶子!”
赵夫人怒极反笑。
“够了。”
主座之上,夏政民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闷雷在镇远堂内炸响,堂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赵夫人虽面有不忿,却也只得悻悻坐回椅中;
林姨娘则止住哭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夏政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堂中、摇摇欲坠的夏寅身上。
他审视着这个平日里并不怎么起眼的庶子。
按理说,受了十记实打实的脊杖,寻常聚灵一层的少年早已瘫软在地、哭爹喊娘。
但眼前的夏寅,虽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鬓发,双腿微微打颤,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清明澄澈,竟无半点徨恐与躲闪。
夏政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沉声问道:“寅儿,你嫡母指责你暗害嫡兄,你生母说你受人栽赃。”
“大乾律法,杀人偿命,伤人抵罪。族学之事,若是你做的,现在认了,为父念你年幼,尚可只行家法,保你一条性命。”
“若是不认,待为父查明真相,那便是欺父、欺族、欺心。”
“你且自己说,昨日族学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寅深吸一口气,忍着背部撕裂般的剧痛,双手交叠,恭躬敬敬地向着夏政民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
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处。
“父亲明鉴。”
夏寅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平稳冷硬,吐字如钉。
“儿子不敢推诿责罚,但求父亲恩准,让儿子辩明曲直。其一,论物证之理。”
夏寅目光坦然迎向夏政民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朗声道:“族学讲堂,座次皆按长幼尊卑排布。昨日授课,儿子之座次,恰在二哥左后方三尺之地。而那盏惹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