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一手张罗起来的夜校，明面上是向阳寨知青与当地青年的文化补习夜校，暗地里，却是他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埋下的伏笔。

作为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灵魂，方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停滞了十年的高考制度，很快就要重新恢复，这是无数底层青年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这些怀揣希望的年轻人，错过这趟改变人生的列车。

为了这所夜校，方明几乎拼尽了全力。

从选址、收拾场地，到最关键的辅导教材搜寻，他整整十几天没合过眼，废寝忘食到了极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现在，夜校终于顺利开课了，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却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十几天没回家，他想念妻子罗晓芸，想念那对两岁多的龙凤胎牛牛和妞妞，想念家里那股温暖的烟火气。

此时，方明交代了夜校负责人韩玉芬几句，转身走到教室外的僻静处，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身影便从向阳寨的夜校门口，瞬移到了县城自家小院的堂屋门口。

小院还是熟悉的模样。

墙角的腊梅依旧透着生机。

方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传来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百灵鸟。

方明放轻脚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保姆张妈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看图识字》。

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趴在她腿上，小脑袋凑在一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指着书上的图画咿咿呀呀地念着。

两个孩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方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齐声喊了一句“爸爸！”，立刻挣脱张妈的手，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爸爸回来啦！”牛牛稚声嫩气地喊道。

“爸爸抱，妞妞想！”

方明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弯腰一把将两个小家伙抱进怀里，左边亲一口牛牛的额头，右边亲一口妞妞的小脸蛋，柔软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奶声奶气的话语让他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张妈连忙站起身，笑着说：“方主任可算回来了，这俩孩子天天念叨你，晓芸老师也天天问你啥时候回家呢。”

方明笑着道谢，抱着孩子坐在炕沿上，逗弄了一会儿，心里的愧疚更浓。

妻子不但是小学老师，还担任着班主任。

每天教学任务繁重，还要操心家里的琐事，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而他这个丈夫，却常年泡在红旗公社和向阳寨，家里的大小事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实在是亏欠的太多。

“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好好犒劳犒劳晓芸。”方明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两个孩子放下，借口去拿东西，转身走进里屋。

心念一动，便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了早已备好的食材。

方明将食材拎到厨房，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他熟练地择菜、洗菜、切肉，生火架锅。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浓郁的饭菜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小院。

温暖的烟火气，让这个家终于有了久违的热闹。

他盘算着，做一碗妻子最爱吃的红烧肉，再炖一锅鸡蛋羹，蒸上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炒两个时令青菜，再烧一条鲜鱼，好好给妻子补补身子。

就在方明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罗晓芸，脸上带着一丝教学后的疲惫，却依旧眉眼温柔，正是方明的妻子。

跟在她身后的，自然是大舅哥罗晓泉，也刚从县政府下班回来。

罗晓芸一进院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抬眼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方明？你回来了！”

方明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晓芸，二哥，你们回来了，快歇着，饭马上就好。”

罗晓泉见状，连忙快步走进厨房，伸手抢过方明手里的菜刀：“你这十几天没回家，刚回来就忙活，快歇着，我来弄！”

他一边麻利地切菜，一边压低声音跟方明说，“对了，雪燕待会儿也过来，有事儿找晓芸。”

方明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牧雪燕？她过来找晓芸有什么事？”

牧雪燕现在也是夜校的化学辅导老师，怎么今天也过来了？

罗晓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