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沉沉的暮色吞噬,方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县城废品收购站的大门走了出来。
凛冽的寒风像脱缰的野马,卷着路边的尘土和碎纸屑,狠狠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可他却浑然不觉,双臂紧紧环在胸前,怀里揣着几本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册子。
那是他整整一下午,在堆积如山的废品堆里,一点点扒拉、筛选出来的宝贝——三本泛黄卷边的数理化旧课本,还有半本残缺不全的高考复习题集。
等回到向阳寨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袅袅炊烟,淡淡的柴火味混合着玉米粥、红薯的香气,在冬日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格外诱人,那是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方明没有丝毫停留,他记挂着这些来之不易的资料,径直朝着无线电厂的方向走去。
无线电厂的工人们都已下班回家,整个厂区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韩玉芬的办公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方明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只见韩玉芬正坐在一张旧木桌前,低着头,在粗糙的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指尖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却依旧专注无比,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韩教授,还没回去休息?”
方明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韩玉芬猛地抬起头,脸上的专注瞬间被惊喜取代。
看到方明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连忙放下手里的钢笔,起身快步迎了过去,脚步都有些急切:“方主任,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县城的废品收购站,有收获吗?”
她一边问,一边目光紧紧盯着方明怀里的包裹,眼里满是期待。
方明笑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木桌前,轻轻把怀里的册子放在桌上,生怕碰坏了里面的资料。
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指,一层层揭开外面包裹的旧报纸,泛黄、卷边的书页渐渐露了出来,虽然有些页面已经破损,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数理化公式和例题。
“你看,淘到了几本旧课本,还有半本复习题集,虽然有些残缺,页面也不太完整,但总比没有强。”
方明的语气里满是欣慰。他指着其中一本封皮已经脱落、只剩下里面内页的课本,缓缓说道,“这本是代数课本,我仔细翻了,除了最后几页不见了,前面的知识点都还算完整,从基础的方程式到复杂的函数,都有详细的讲解,正好能给孩子们当教材用。
还有这本物理,里面的公式和例题都很清晰。韩教授,你看看能不能用。”
韩玉芬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感动,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
她一页页仔细翻看着,嘴角忍不住慢慢上扬,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能用,太能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看,这上面的知识点很系统,条理也很清晰,比我凭着记忆编写的讲义要全面得多,有了这些,大家就能更系统地学习,不用再跟着我死记硬背了。”
翻完最后一本课本,韩玉芬才抬起头,看着方明布满灰尘的脸颊、冻得发红的双手,还有身上破旧的棉袄,心里满是心疼:“方主任,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在废品站里待了一下午,肯定受了不少罪。”
说着,便起身从墙角的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到方明手里,“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冻感冒了。”
方明接过热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搪瓷杯,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喝了一口热水,揉了揉冻得僵硬的手指,笑着摆了摆手:“不辛苦,真的不辛苦。只要能找到这些资料,让大家能好好上课,能有机会学到知识,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在他心里,能为这些渴望知识的知青和当地青年做点事,再辛苦也值得。
喝完热水,方明放下搪瓷杯,想起韩玉芬白天也去了县城寻找资料,便问道:“对了,韩教授,你这边怎么样?去县城的新华书店和几所中学,有收获吗?有没有找到一些课本或者复习资料?”
提到这个,韩玉芬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神色微微沉了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失望:
“别提了,一无所获。新华书店里,现在卖的都是些农业、工业基础知识的书,全是讲怎么种地、怎么操作农具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