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还行。”段瑾如咧开嘴笑了笑,“你工作忙,小婶最近身体也不好,石头还在上幼儿园,你就在上海多陪陪他们吧。”
她一向善解人意。
“钱够吗,怎么又给我退回来了?”王钊些许责怪。
小丫头没什么亲人,唯一抚养她长大的老太太前两年又去了,他这个当叔叔的不关心,这世上就没什么人再关心她了。
段瑾如心里微苦,但面上仍然笑了笑:“奶奶去世之前给我留了一些钱,够我读书用了,而且孔……叔叔资助我读书的那张卡现在还在我手里,他每个月都还在按时打钱呢。”
“嗯。”
段瑾如听到他那边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找他签字,于是迟疑了一下,快速问了一句:“小叔,是明天下午四点半,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裕华大厦对吧?”
“对,约他一次不容易,你别迟到了。”
“知道了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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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钊今年三十二岁,年轻有为,现任国内最大的综合性私营企业裕华集团金融板块华东地区负责人,有妻有子,生活幸福。
他对她很好,把她当做亲侄女,但却不是她的亲小叔。或者说,这世上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或许早已没有了。
裕华集团作为中国最大的综合性私营企业,与国运紧密相连,历经半个多世纪,通过一系列大规模并购整合,目前已成为版图横跨金融、矿产、地产、文旅、医疗等众多行业的中国特色商业巨头。
创始人叫徐文骧,浙江安水人,是孔鸣谦的外曾祖父,清光绪三十年生人,其父为晚清进士,民国时期著名法学家、社会活动家,因组织并参与抗日救亡运动,触怒当局惨遭入狱,徐文骧为救其父,与当时上海商界某赫赫家族机巧相交,并与其独女成婚,承其家业,而后一再改革,锐意进取,历经年华巨变,发展壮大至今。
目前这艘巨轮已传至第三代,正由徐文骧之孙——孔鸣谦的舅父徐天执掌。
八岁那年,段瑾如第一次见到孔鸣谦,就是因为他从国外回来,到江浙看望已退的外祖及掌权的舅父。
那时候,也是巧,她妈妈去世了,殡仪馆里最普通的炉子火化,她爸爸厌极妈妈以不光彩的死法给他丢脸,不愿意给妈妈花一分钱,黑色塑料袋将骨灰一包,打了个死结,开车路过安水内河直接从车窗抛了出去,口子都没解开。
她当时坐在后座,心里急,眼睛哭得红肿,但什么也不敢做,父亲咬着烟向后望她一眼,她浑身都哆嗦。
不过两天,这位不知人性为何物的父亲便又从外面领回来一个人,花枝招展,肉-欲恒生,让她叫妈。
她不愿意,他们就欺负她,不让她读书,不给她吃饭,不停地虐待她,用烧红的铁板烫她的下-体,用尖锐的针头刺她的嘴巴。不仅如此,他们还毫无廉耻,经常门窗大敞,白日宣淫,而她无处可去,只能缩在厨房的小小角落,在女人的吟哦声中泪流满面。
那一年的大年夜,又是这般光景,外头冰天雪地,寒风如刃,她再也受不了了,赤着脚从家里逃了出来,继母在后追杀,她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孔鸣谦的车上。
他带她去了医院,看到她的伤势,本就锋利的一张脸冷若冰霜,比外头的寒风暴雪更甚。
一周后,她出了院,孔鸣谦没有送她回家,反而带她回了自己下榻的酒店,高大奢华,迷宫一样的房间。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他的腿上,不停地有人卑躬屈膝、反复催促,说一个小丫头,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就处理了,您尽早去忙要紧事。
孔鸣谦本来有些松动,但她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孔鸣谦可怜她,就推了外面的事情,一留就是半个月,帮她处理家事,以及她之后的读书抚养问题。
她记得最后离别的那一日,天上下着雾蒙蒙的小雨,身后的保镖撑着伞,孔鸣谦高大的身躯蹲下来与她平视,眼眸漆黑,温热而修长的手指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声说:“他们犯罪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小不点,你愿意跟我走吗?”
段瑾如记得,自己当时还很天真,黑黢黢的小手抓住他的衣领,不安地问:“什么罪?怎么会犯罪呢?”
她不懂。
孔鸣谦笑了笑,嘴角泛出春风般的暖意:“虐待儿童、贩卖毒品、组织卖-淫,有期徒刑十二年。”
都是冰冷的词汇,他偏带着一副菩萨面容说出来,更显残忍。
段瑾如听不懂,孔鸣谦也无谓她听不听得懂,黑色大衣一裹,直接抱她上车。
豪华的车内干燥而温暖,她坐在他的腿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孔鸣谦一路都在讲电话,用的还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她听着坚实的胸腔里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简直心神沉醉。
她那时还小,不明白什么叫依赖什么叫爱,只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给了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强烈的安全感。
那时的孔鸣谦于她而言,与救世主无异。
车子穿越大半个城市,迤逦前行,最终停在一处古朴的老式小区门口。
孔鸣谦牵着她的手进去,在某处一楼带花园的房子里,一位老奶奶正在门口择菜,看起来身材臃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