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陷入了全然的黑暗,风声与鸟啼俱停。
不知过了多久,沈禾朗睁开眼睛时,掌下是湿热黏稠的触感,宛如活物温热,微微起伏。
魔物?
他立刻抬起了手掌,身下却忽地轻轻晃动了起来。
他心中不由愈沉,眨了眨眼,视线慢慢适应了昏暗。
然后他看清了——自己和柳昭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花壁,轻轻地跳动着,一起一伏,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花壁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荧光,一团又一团橙色的光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他低头,柳昭几乎躺在他的怀里。
空间太窄了,窄到容不下两个人并排。不知何时,她整个人都被挤到了他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修道者虽不似凡俗那般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可是……
沈禾朗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动了动,想把她推开一些。可刚一挪动,怀里的人眼帘一颤,醒了过来。
她抬起了头。
柳昭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颤动,她瞳孔里倒映着的是自己有些无措的脸。
“师兄,这是哪里?”柳昭皱起眉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流动的花壁让她寸步难行。每一次用力,花壁随之凹陷,继而回弹,把她推回原处。她试了几次,都不能真正坐稳。
沈禾朗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轻缓,目光却移开了,落在旁边的花壁上,“这里……这里应该是团锦石花。不过我们好像是在花里面?” 他在古籍中见过团锦石花,生于乱石,花蕊可入丹,于修为大有裨益,可是花身可吞走兽。
柳昭的动作顿住了。
她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沈禾朗认得团锦石花。
“真是团锦石花?”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那我们眼下要如何出去?”
沈禾朗试着移动。可是四肢刚一用力,四周便会涌出更多的金色汁液,黏稠的,温热的,一点一点漫上来。他越是挣扎,汁液越多。
“看来我们是被那怪鸟引来了此处。”他的眉头皱起来,“团锦石花并非普通妖物,它仿佛……也以人为食。”
动物共同狩猎并非罕见,他没料到的是,团锦石花竟能驱策魔鸟为其觅食。
话音刚落,四周的花壁突然开始剧烈地收缩。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们推得更紧。沈禾朗只觉背心处传来一股怪力,逼迫他向前,几乎与柳昭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人为食?”柳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这样下去……我们会死么?”
她发尾的青色发带落下来,垂在他颊旁,又轻又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际。
一股桃子味,明明偷食蟠桃已是数月之前了,为何还有桃子味。
沈禾朗闭上了眼睛,几欲屏住呼吸。
“师妹,多有得罪。”他的声音发紧,“方才跌落石门,我不知玄光剑跌落在了何处。我念过剑诀,团锦石花兴许会愈发吞噬我们,你且忍耐片刻。”
柳昭轻轻“嗯”了一声。
沈禾朗深吸一口气,默念剑诀。
蠕动的花壁之中,突然亮起一道雪芒。
下一刻,花壁再次剧烈收缩。一阵天旋地转,花中世界仿佛颠倒过来。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额头。轻如鸿羽,柔如微风。
沈禾朗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柳昭的头发扫过他的肩头,将才是……
将才她整个人跌落到了他身上,将才自然是意外。
心跳透过道袍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如同叩问。
他的耳根彻底红了,愧意充盈心间。
“师妹,多有得罪。”他低声又道,身体往后挪了挪,妄图拉开距离。
“师兄!”
柳昭的声音忽然变了。
沈禾朗睁开眼,正对上她圆睁的杏眼。
“我好像看见我的玄光剑了。”她说。
她伸出手,绕过他的肩膀,往身后摸索。整个人因此更贴近了一些,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气味,不是脂粉,亦非是花香,而是桃子味。
他浑身僵硬,一时动弹不得。
四周遽然亮起愈发强烈的金光。
花壁上渐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密密麻麻,如同符文。橙色的光辉一团一团环绕,越来越亮。
“等等……”沈禾朗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话音未落,金色纹路缓缓流动起来,宛如活物,朝他们蔓延而来。
沈禾朗下意识地侧过身,挡在她前面。
金色纹路触碰到他们的皮肤。
冰凉的触感瞬息游走全身,宛如无数细小的触须探入身体,探入……识海。
柳昭眉心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她从前也吃过团锦石花,却从来没有落入石花里面。那些被她吃掉的团锦石花,都是一口吞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