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尾魔物消失了。
在他眼前,毫无挣扎,悄无声息。他与之苦苦周旋许久的长尾,如此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沈禾朗怔在原地,握着玄光剑的手僵住了。
他望着那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巨口,巨口边缘森然獠牙漫着血色,黑色的粘液顺着獠牙滴落,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腾起白烟滚滚。
无论来者是谁,它的实力远在长尾之上。
他兴许,也不是它的对手……
恐惧捏紧了他的心弦,他听见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难以压制。
他一时没有动,深吸一口气后,他方才扭头,望向柳昭。
她立在剑上,眉头微皱,也正望着那张正在合拢的巨口。她的脸上仿佛没有恐惧,他看不出她的恐惧。
可是……她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巨物,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师妹,”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你先走。”
柳昭抬眼看他。
迎着她的目光,沈禾朗一字一句道:“你先往东边去,寻找魔界的出口。我随后便与你汇合。”
柳昭看着他,眨了眨眼。她微微偏了偏头,沉吟片刻,“师兄,那是个好生厉害的魔物吗?”话音未落,大地震动起来。
沈禾朗猛地回头。那张巨口已经彻底合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的、乌色的身躯,正从地下缓缓爬起。
先露出的是头。圆鼓鼓的头,没有毛发,没有鳞片,只有一层乌色的黏腻的皮肤,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幽幽的湿意。那头上只有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黄色的眼睛,正在慢慢转动,仿佛将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继而是身躯。
壮如山丘。它爬出来的过程仿佛山岳生长,一截一截,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四肢宛如人样,却粗壮得不可思议。黑色的皮肤包裹着隆起的肌肉
最后是右手。
那手握着一柄巨斧。斧身漆黑,刃口却泛着暗红的光。
乌魔。
沈禾朗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出它的名字。
他从未见过乌魔,但他读过万魔录。那本书里记述了魔界种种魔物的模样,习性。
乌魔那一章,他翻过很多遍,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见到。
乌魔,魔中巨物。万魔录里是如是记载,魔道与道宗的修行大相径庭,但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不一定能够收服乌魔。
大乘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玄光剑。他金丹还未成,离大乘还有多远?
云泥之别。
今日……今日兴许就要葬身此地了。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柳昭。
她站在剑上,望着那只乌魔,脸上是一种他读不懂的神情。
茫然?恐惧?抑或兼又之。
她还不知道。
沈禾朗收回目光,望向那只乌魔。它已经完全站起来了,山一样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黄色的巨眼正在缓缓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握紧了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剑柄硌进掌心,疼痛令他清醒了一分。
柳昭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柳昭立在剑上,望着那只乌魔,心头涌起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乌魔不常见。放眼魔界,乌魔本就神出鬼没。她在这里等了许久,想过会遇到长尾魔,想过会遇到别的什么,却没想到会遇到乌魔。
今日先遇到长尾,本想让沈禾朗练练手。没想到,真正的惊喜在这里。
她盯着那只乌魔的巨斧,眼睛亮了起来。
乌魔有个致命的好处,它的战斧与本体一脉相承。那斧不是普通的武器,是它的一部分,是它魔力的凝聚。若是玄光剑能够战胜那柄战斧,剑意会得到加持。
剑修与剑同体。
玄光剑强一分,沈禾朗就强一分。他离金丹,就更近一步。
这实在太好了!
她几乎要笑出来,但苦苦压抑住了,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把他弄到魔界来,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让他杀魔,让他磨剑,让他突破金丹。
然后……在他结丹的那一刻,手起刀落。
在魔界杀剑修,比在外面容易得多。没有段青云,没有那些碍事的道宗。杀了就杀了,往万魔窟一扔,谁也找不到。
万魔窟也在魔界,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界了。
柳昭的心跳快了一拍,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师兄!”她开口,声音在发颤,“那到底是什么?”
沈禾朗回头看她。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几无血色,但眼睛是沉静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师妹莫怕。这是乌魔。”
乌魔。她当然知道是乌魔。
“你我虽无胜算,”他说,“但我会尽力拖住它。你便快逃。魔界的屏障距离寒潭林不远,你以玄光剑召唤师父,师父定能救你出去。”他说得极其认真。
柳昭看着他,忽而有一瞬恍惚。他约莫是真的以为她会害怕。
他是真的打算一个人拖住乌魔,让她有机会逃走。
泥菩萨。
她缓缓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