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禾朗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皮很重,他用力眨了眨,一下,两下,眼前终于有了光,不,并非白日的光,
而是雾。
茫茫的黑雾,在他眼前翻涌,宛如活物一样缓慢地流动。
他盯着那雾看了半刻,这不是幻觉。
他试图坐起来。
身体动了,他的身体仿佛比平日里重许多。他撑住地面,手掌按下去,触感是软的,凉的,如同触摸潮湿的沙土。
这里不是幽莲村,更不是寒潭山。
他慢慢站起来,黑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拂过他的脸颊。雾里有风,阴森的风,一阵一阵,不疾不徐,冷得刺骨,森森苦寒仿佛浸入骨髓。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沈禾朗再度环顾四周。
除了雾,还是雾。没有草木荣枯,没有日月高悬,他甚至看不清自己脚下究竟踩的是什么。
唯有黑雾流动翻涌,无声地吞噬一切。
没有声音。他侧耳听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声。
沈禾朗缓缓眨了眨眼,冰冷的眼皮覆盖在眼球上。
他想,他应该是到了魔界。
尽管不知道因何而来,但这里应该就是求道者所说的,虚无的尽头,魔界。
他反手摸向身后。好在,玄光剑还在。
冰凉的剑柄贴着他的掌心,倘若是幻梦,他不该有剑。
他是真的到了魔界。
沈禾朗立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雾涌进他的喉咙,凉丝丝的,他缓缓吐出那口气。
前一刻,他记得亲眼看见鹤妖魂飞魄散。下一刻,他便被卷入了这里。
当时身边的人呢?
师父,崔掌门,师妹!
对了,师妹!
他握住玄光剑,将它从背后取下。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微光亮起,在这茫茫黑雾里只够照亮方寸之地,但已经足够。剑身上的龙纹宛如复苏,光晕顺着龙纹的脉络缓缓流转。
如果师妹也来了魔界,双剑同息,定能有所感应。
他握紧剑柄,闭上眼睛,剑意沉入剑身。
剑动了。剑尖在空中缓缓转过半圈,又转过半圈,最后定在一个方向,轻轻颤动。
师妹。
柳昭果真也到了魔界。
沈禾朗睁开眼,望着剑尖所指的方向。再不耽误,将玄光剑握在手中,迈开了脚步。
脚下是软的。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不见自己的皂靴,唯见雾如水流过。
他走得很慢。
他试着催动剑意御剑而行,可刚离地数尺,一阵狂风便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压回地面。风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毫无痕迹。
他尝试御剑多次,可是行不多时,便会被狂风阻挠。
唯有步行,似乎才能继续前行。
四周没有丝毫气息,他在心里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三百步。
雾渐渐淡了,并非散去,而是变薄了。
沈禾朗的脚步未停,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渐渐地有风吹来。不再是先前那种阴冷的,渗入骨髓的寒风,而是热风。
从前方吹来,一股接着一股,越来越近,越来越烫。
热气扑在脸上,宛如巨兽的呼吸,炙烤着他。
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雾还在变薄,薄到能隐约看见远处的暗红色的光,似乎是燃烧了很久的炭火,又如将熄未熄的熔岩。
下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沈禾朗心中大跳,握紧了手中的玄光剑。
无边无际的沉默之中,他终于听到了一道声音。
似乎是兽嚎,沉闷的兽嚎似乎从眼前传来。
黑雾被焚风吹散,眼前出现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沈禾朗来不及出剑,便被一道红影扫过,他险险避过,可是胸前被烈火烧灼。
火烧火燎地疼,也燎去了他的半壁道袍,赤裸的右臂落下黑灰。
他横剑当胸,红影再次袭来之时,玄光剑挡住了袭击。
“嘭”一声巨响过后,他方才看清,那红影竟是一条长尾。
火红的长尾。
这是什么魔物?
沈禾朗一面抵挡长尾,一面试图看清隐藏在黑雾之中的魔物的全貌。
他并无猎魔的经验,可是师父曾经说过,寻常魔物都有命门,在没寻到命门之前,消耗精力只是徒劳。
沈禾朗默念剑诀,将玄光剑一分为二,脚下御一剑,手中持一剑。
雾散去后,他似乎可以平稳地御剑了。
他索性腾跃而起,逆风而行。
火红的长尾似乎没有尽头,随之腾跃而起与他缠斗。
剑光与火光交织,数个回合之后,沈禾朗有些力竭,可也似乎摸清了它出招的路数。
他沉下心念,几次灵活地躲避了长尾。
可这仿佛激怒了它。
一团火焰凭空而来,焚风欲盛,吹散了薄雾,也照亮了雾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