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4 / 5)

往。

如今如是,是命,他怨不得任何人。

住持见江珩有所忌惮,便也没多说:“浮生醉,浮生一梦,大梦皆空。公子怕是没几年了。”

“我还有多久?”

“最多十年,少则两三年。”

江珩愣了愣,最终什么也没说。

“……”

最多十年,少则两三年,还真是天差地别,他活在这世上一日,便要日日提心吊胆,年年不得安生。

想了想,他自嘲一笑:“够了。”

他已经活了那么多年,只要最后能护住江氏荣华,护住侯府满门,死他一个江珩又能如何。

住持到底是与南平侯多年交情,也不忍见故友之子就此殒命,心中有所怅惋,又蓦地想起一个人。

那是半年前的雨夜。

风雨交加,寺庙后院稻谷都淹了,众僧侣忙着抢收时,寺庙的门被人扣响。

深更半夜,住持心有顾虑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住持推开寺门惊讶地看着来人。

幽暗的散发着青色的火光,一闪而过的光熠断续,在空中,烛火摇曳。

恍惚间,住持看清那人模样。

他五官不似汉人那般柔和,高鼻深目格外神骨俊秀,倒比汉人多了几分精致,只是双目漠然的慑人,意外好看的面容上却冷峻的无一丝表情,额间一抹朱砂鲜红,宛若初曦的第一抹朝阳,是为点睛之笔。

他护着一盏飘摇风雨的灯,雨雾弥漫里他搂着怀中面色苍白失去血色的少女。

“有劳…”男子开口,他的声音极好听,清越的沉沉如暮钟,良久,那人沉眸,瞳孔中的神色隐晦不明,“只救她一人即可。”

住持又惊又怕,既怕耽误时间害人性命,又怕他们是被人追杀,求人反给寺庙招来祸端。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住持让他们进去,煎药、救治皆是那男子一手所为,那姑娘是日渐好起来,男子却消失了。

只留下一串银铃,纹路精致繁琐不似中原能见,附着的异香隔了半年依旧留存。

住持沉寂半晌起身自身后取了宣纸笔墨写下几字:“寺庙从前接过一位姑娘。”

住持取过收起的银铃,银铃脱离匣子,奇异的异香就弥漫冷色,江珩本是心头郁闷,陡然神清气爽,如拨云见日,登时觉着心口舒缓。

方才还正烦躁难受,如今竟已散了大半。莫非是这异香的缘故。

江珩压下满腹惊疑,询问住持:“这串银铃是那姑娘留下的?”

住持点头:“那姑娘醒时,那青年早已离开。姑娘当时也不知怎的,竟似与其苦大仇深,连这银铃也未曾带走。老衲见这异香奇特,便收着。”

江珩细细问了番,想起另一件事。

去年,靖王一派在巴蜀有所动作。苗疆占据巴蜀,历来帝王都对苗乱有所顾虑,太子派出的人没有一批回来的。

而不久前,苗疆换了新的大祭司。江珩早年就洞察靖王野心不会止步于此,提前安排了眼线内应,传回的消息很明确。

这位新上任的祭司与靖王在巴蜀的党羽来往甚密,而这位祭司曾在半年前祭司交替的关键点上消失过一段时间。

江珩敛眸,走出禅房。

天边树若荠,余晖云翻卷,淡淡的红晕在天际氤氲开来,火红的云层连接着碧蓝的苍穹,红橙交替间,光影斑斑点点的照射在他身上。

像一场即散的梦。

*

大殿内经幡飘飞,签筒与竹签碰撞的梭梭声回荡不息,击罄声如钟浑厚悠长,傅瑶离开后求了一支签,等待沙弥取来签文。

黄纸燃尽,菩提染尘。

去时的沙弥归来时是一个云水和尚,慈眉善目,袈裟披在身上,将签文递给傅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既无来处,也无归处,既是旧识也是新相。”

一番话云里雾里仿若雨中探花,尘屑飞溅,一阵喧嚣里傅瑶不明所以,只觉奇怪。

那和尚当真是个怪人,口中呢喃尽是些人听不懂的话,什么菩提无处,故人新交,剪不断理还乱,生涩拗口。

傅瑶迟疑:“大师可否……”

老和尚摇头:“天意如此。”

天意这二字从来虚无缥缈,傅瑶是不信有什么天意,她从来只信人定胜天,天生万物,那便人人都有一争之力。

“大师以为何为天意?”

“情缠两世,算不算天意。”和尚反问。

傅瑶整个人都懵了,正欲追问,那和尚双手合十,头也不回转身而去,口中念的依然是来时的佛号。

是个怪人。

但那句情缠两世…傅瑶打了个冷颤。

就算是真的,谁想和江珩爱恨纠葛?哪怕是九条命都不够跟他耗的,她惜命,并不觉得这辈子江珩还想和她有什么死灰复燃。

这一番不明所以的话语交谈随着烟熏火燎一道被抛之脑后散入九天凌霄,傅瑶抽中的是中签,不好也不坏。

称不上太好,也算不得太坏,中规中矩,就像她这个人,争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次等。

可笑。

傅瑶踩着木梯往上爬,这树上已系满签文,她瞧了瞧寻了个不错的枝将签文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