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住风雨磋磨。
轻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病来如山倒。
只消一刻,她便可目睹他所有狼狈不堪,脑子浑噩,他却没有收回视线,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
只是见他二人一处,莫名刺眼,又忽然觉得自己前日的举动是多此一举。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丝雨渐涨,声势渐盛。
清冷天光映出他眸底雪意,眸中水光一颤,不远处相依偎的男女仿若暧昧缱绻时互许心意的情人。
青年撑伞露出半截腕,女郎离他稍近,二人似是耳鬓厮磨般交视一个眼神。
绵绵雨幕,女郎裙角却只半分微湿。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江珩才敛眸,收回视线,浓密的睫毛一颤,咳出一丝血,面如苍雪,幽幽如鬼。
好半晌,缓过劲来的郎君仿若什么也不曾发生般,眺望远处烟雨翠柳。
还真是……郎情妾意,好生般配的一对璧人,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江珩垂眸,心绪久久难平。
过了些时日,得了空闲的日子傅瑶备了香火油钱,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在钱塘家喻户晓,西子湖畔,烟雨朦胧,翠柳碧波。
拾级而上来到寺门前,傅瑶背后已沁了薄汗,额前几缕青丝洇湿贴在鬓边。
东风抚过,拨她鬓边乱发,吹动那雪白素雅的绢花,她缓了缓随着人群继续前进。
随沙弥前往大雄宝殿烧香祷告,烟环雾绕,生香烧出烟灰熏的人眼眶发涩生疼。
掐着兰指的菩萨,庄严肃穆的佛陀,神佛面前,鬼神不欺,傅瑶也曾好奇重生一说。
当时只道是寻常觉得子不语怪力乱神。
而今这般,莫若佛陀慈悲?
亦或是苍天生怜?
傅瑶缓缓跪倒蒲团上,阖眼须臾,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心中荡起一阵难言酸涩,很快又消散无踪。
傅瑶抬眼,庄严佛像一笑间,笑意慈悲而温润。
她静静地瞻仰释迦牟尼的金身佛像。
最终缓缓,双手合十。
往来人声淹没在佛乐中,高台的金铎响彻云霄,烟熏火燎,她低眉,阖眸,虔诚祷告的背后是寸寸刀割的过往,纷至沓来。
她顶着尘轮的风霜,托起前尘拉扯今生,神佛面前百无禁忌,她阖眸祷告,一字一言都耗了心血,融了诚心。
释迦牟尼渡有缘人出苦海,菩提心净。
贪嗔痴爱憎欲,她曾尽犯,佛陀悲悯,可渡否?
她声音轻得几乎要飘进空中。
“吾佛悲悯,神佛无忌。”
“信女愿以一世寂寥,一世孤寂换此生不复纠缠。”
贪嗔痴,求不得,爱别离。
敢问我佛,可曾闻听此言。
敢问我佛,可渡与否?
……
灵隐寺一处僻静禅院,白发苍苍的僧人面对缄默无言的郎君兀自叹息:“浮生醉,这倒是个棘手的麻烦。”
对坐之人面无表情,只静静品茗。
仿若一切与他无关。
僧人一面说,一面自身后书架取出一本古籍,那书籍上了年岁,纸张泛黄,有几处缺角。
“这里面记载的正有浮生醉,”僧人翻找到一页,将书籍转过去对向那锦衣华服的郎君,如玉郎君低垂眸。
盛夏的天,他面如苍雪,眸中萦绕冷冷的雾气,厚重的狐裘披在身上,眼睫轻抬落在那缺了半张的纸页上。
不待他作何反应,僧人摇头,“只可惜,这书辗转多人,已失了解毒的方子。”拉起那白玉疮痍的手臂,叹息不已。
“施主的毒正在向骨髓蔓延,每每发作便放血,只怕是受不住。”
江珩没有多言,眼帘垂下,像是熟睡一般,与此同时长风掠他耳侧,他坐在赤日不顾,灿耀不渡的阴影里。
平静的仿若一尊玉雕。
僧人见此叹息:“我与侯爷的交情若是可以,定然会助世子解了这浮生醉。”只可惜古籍缺失,无法可施。
世间万物讲究相生相克,再狠毒的毒药也总会有法可医,只可惜浮生醉出自西南,苗家山高苗民行踪难测,要寻这解毒之人,谈何容易。
“住持不必觉得有愧。”
江珩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是我命薄,怨不得任何人。
他怨不得任何人,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最初选择的路,三年耗尽心血换来满身疮痍、鲜血淋漓,他不悔。
江珩抬眸:“我命如此,也劳烦住持为我费心这般。”
住持连连摇头,“我与侯爷是故交,此番世子既然来了,老衲倒是有个法子,或可解世子燃眉。只是,老衲也拿不准弊端。”
江珩自不是轻易信任他人之辈,“住持可是对此有所了解?”
江珩垂眸,长睫轻颤,他比从前更瘦,也更冷,整个人像混着霜雪的寒意,瘦削的身影在淡薄天光里照的金光也显苍白。
他早已习惯将一切情思掩饰。
埋进心底深处,纵然无法宣泄,但于他、于家族却是再好不过的,人之一生有太多不可为,不得不为。
他持之以恒,为之而